第1章

“你前两次高考都在理综考场上睡着，是因为妈在你水里下了***。”
我妈叹了口气，一边给弟弟收拾复读的行李，一边坦白，语气理直气壮。
“你们俩都想考那个顶尖专业，可名额只有两个。你成绩一直比他高，万一他没录上怎么办？”
“妈想的是让你睡一觉，考差一点，把名额让给他。你作为姐姐，就不能大度一点，牺牲一下自己吗？”
我气到发抖，夺门而出时却被她死死拽住，失足滚下楼梯。
再睁眼，我回到了第一年高考，最后一门理综开考前的中午。
门被推开，我妈端着绿豆汤，笑眯眯地把一瓶加了料的矿泉水递给我：
“特意给你备的水，渴了就喝，千万别影响了发挥啊。”
01
绿豆汤用搪瓷碗盛着，碗沿有个豁口，是去年冬天沈舟摔的。
我妈从没补过。
碗坏了，舍不得扔。
女儿的前途坏了，也舍不得省那几颗***。
我盯着她递来的矿泉水瓶。
瓶身透明，里面的水也透明，干干净净的恶意。
上辈子，我接过这瓶水时，还对她说了声谢谢。
“妈，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学校门口不是不让家长进吗？”
“我跟门卫说了好话呀，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把水瓶搁在我课桌上，目光在我的书包上扫了一眼。
“你自己带的水呢？”
“喝完了。”
“那正好。”
她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我以前觉得那是操劳，现在才知道那是算计。
“绿豆汤也喝了，解暑。下午好好考，别紧张。”
她又补了一句：“水放书包里，进考场渴了就喝，千万别影响了发挥。”
“千万别影响了发挥”，这句话她说了两辈子。
上辈子我信了。
在考场喝了大半瓶水，做到第三道大题时眼皮开始打架，以为是天热中暑，趴下就再没醒来。
监考老师站在旁边时，我才醒，卷子还有三面空白。
那年我理综考了98分，全市倒数。
所有人都说沈念心理素质太差，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妈当着亲戚的面替我辩解：“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压力太大。”
转头就跟我爸商量，让我把复读名额让给弟弟。
第二年，同样的剧本，同样的水，同样的结果。
我在考场睡了四十分钟。
那年沈舟也没考上。
我妈气急败坏地骂他不争气。
骂完，回头看我，说了那句我至死都记得的话。
“你成绩一直比他高，万一他没录上怎么办？”
所以，就要让我考不上。
我的前途，我的十二年苦读，我每一个凌晨五点半起床背的单词，在她心里，永远排在“万一弟弟没录上”之后。
我没有喝绿豆汤。
等她转身，我把汤倒进了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吊兰里。
矿泉水瓶我拧紧了盖子，塞进书包最里层。
门又被推开。
沈舟探进半个脑袋，校服领子一边竖着，一边塞在里面，很滑稽。
“姐，妈给你送水了？”
“嗯。”
“那你可得多喝点。”他咧嘴一笑，露出右边那颗虎牙。
我曾最喜欢他这颗虎牙。
小时候他摔松了这颗牙，我攒了一个月零花钱带他去补。
他当时搂着我脖子说，姐你对我最好了。
“姐，下午加油啊。”
他说完，视线落在我课桌上那个空了的搪瓷碗上。
他在确认我喝了。
“你也加油。”我说。
沈舟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快。
我拉上书包拉链，里面装着一瓶能让我人生归零的水。
出门前，在走廊上又碰见了我妈。
她正跟一个家长聊天，看到我和沈舟一前一后走出来，突然提高了声音。
“你们俩千万别拿错水瓶啊。”
她说这话时，表情和语气都很自然。
就是一个母亲在嘱咐两个孩子。
可这话只有一个指向——沈舟的水是干净的，我的水是脏的。
她怕弟弟拿错。
她不怕女儿喝下去。
我背着书包，跟在沈舟后面，走出校门。
六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
我把书包带子从右肩换到左肩，再换回来。
然后松手。
书包摔在地上，拉链崩开，两瓶水同时滚了出去。
我的毒水。
沈舟的干净水。
它们在滚烫的地面上滑行，瓶身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02
两瓶水并排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