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的环卫工------------------------------------------，城南老街的路灯坏了一半。，像被踩碎的月亮。整条街只有“沙——沙——沙——”的声音，扫帚贴着地面，不紧不慢地推进，像某种古老的、被人遗忘的节拍。。。，听起来荒唐——六十岁的人怎么扫六十年？但没人计较，因为没人在意一个环卫工叫什么。工友们叫他“老木头”，街坊叫他“林大爷”，队长叫他“喂”。他就这么活着，像路边那棵歪脖子梧桐，长在那里，不长叶子也不死。。。，每一个烟头，每一块粘在地上的口香糖，都被他翻来覆去地扫进簸箕。他扫过的路面有一种过分的光洁，不是被人扫过，而是被什么力量擦拭过。。——街道就应该这样。“**，不长眼！”，骑车的小年轻骂骂咧咧地绕过他，扬长而去。。。六十年了，他跟任何人红过脸——一次都没有。
路过**摊的时候，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撞上他，吐了他一身的酒水和残渣。
“***……”
醉汉抬头看了看他的环卫服，骂到一半又咽了回去，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伯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脏污，面无表情地从车上拿出抹布，擦了擦，继续扫。
他习惯了。
习惯被人嫌弃，习惯被人无视，习惯被人当作**板——灰色的、沉默的**板。你早上经过他在，晚上回来他还在，但你永远不会记得他长什么样。
他甚至习惯了自己这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比如刚才。
那醉汉撞上来的瞬间，他本能地往右偏了半寸。不是躲——是“预判”了对方的轨迹。就像他在街上走了六十年，从没被车撞过，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他总能“知道”三秒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在凌晨三点准时醒来，为什么总觉得月亮在盯着他看，为什么触碰到婴儿皮肤的那一瞬间、手指会不受控制地想要画什么。
他只是在扫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等着什么，又不确定自己在等什么。
三
凌晨四点，他扫到老街中段。
桥洞下面有东西在动。
他停下扫帚，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是一个包裹。不，不是包裹——是一件脏兮兮的外套，裹着什么东西，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他走过去，蹲下来，掀开那件外套。
一张皱巴巴的、小小的脸。
是个婴儿。
婴儿没有哭——也许是哭累了，也许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嘴唇发紫，身上冰凉，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凌晨四点，城南老街桥洞下，一个被遗弃的婴儿，在死与活的边缘挂着。
林伯看了三秒钟。
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他从来没觉得冷过——而是因为那个该死的“不对劲”又来了。他的右手食指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想要伸出去，想要在那个婴儿的额头上画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的身体记得。
就像他的身体记得在车流中预判轨迹，记得在醉汉撞上来时偏转半寸，记得凌晨三点准时醒来——
他的身体在代替他记忆。
他压下了那股冲动。
脱下自己身上唯一一件干净的外套——那件他每天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车里的备用外套——把婴儿裹住，抱起来。
动作很轻。
轻得不像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四
抱着婴儿往外走的时候，那根手指又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食指悬在婴儿额头上方一寸的地方，微微颤抖，像一匹被缰绳勒住的马。
他咬了咬牙。
画就画吧。
反正也没人看见。
他闭上眼睛，食指落下。
那个图案复杂得不像是随手画的——像一朵花，又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又像某种古老的、连仙界的年轻仙官都不一定认得的文字。
那是一枚创世符。
能镇邪，能**，能给一个即将消散的灵魂续上最后一口生气。
而此刻，它被一个穿着环卫工脏棉袄的老头，画在了一个弃婴的额头上。
金色的光在婴儿额间闪了一下，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婴儿的脸色，从青紫变成了苍白。
从苍白，变成了白里透粉。
林伯睁开眼。
他看着婴儿额头上残留的那一抹淡金色光晕，愣了很久。
然后他把婴儿往怀里拢了拢，快步走向***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
那个图案，就该画在那个额头上。
就像街道就该干净。
就像小孩不该死在凌晨的桥洞里。
就像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扫六十年街。
五
身后，他扫过的那条街道，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那层光，只有天上的人才认得出来。
那是帝君残留的印记。
而在仙界凌霄殿的最深处，一面尘封了一万年的铜镜骤然亮起。
铜镜前，一个白发老者猛地睁开双眼。
他看着镜中那个穿着环卫工服、抱着婴儿走在凌晨街头的佝偻背影，干枯的嘴唇剧烈颤抖。
“帝君……”
老者的声音像是从一万年的等待里挤出来的，沙哑、破碎、不敢置信。
然后，他哭了。
一万年了。
他终于找到了。
北风卷起街头的落叶，林伯抱着婴儿走进了***的大门。
门口的监控拍下了他的背影——微驼，缓慢，毫不起眼。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走过的地方，枯枝上冒出了新芽。
那是正月。
腊梅，本不该在这个时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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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