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7年秋天，我骑车撞翻了供销社姑**货篮子，雪花膏碎了一地。她坐在路边不肯起来，歪着头冲我竖起两根手指："两条路，赔我八块钱，或者背我回家见我爸。"我兜里只有两块三毛钱，只能老老实实蹲下来。谁知她爹是供销社副主任，一句话把我拴在她家当免费劳力。更没料到，镇上孙干部的儿子也盯上了这个姑娘，而我这个穷泥瓦匠，成了他眼里头一号碍事的人。
第一章
1987年秋天那个傍晚，改了我一辈子的命。
我叫李大河，**坝村人，家里姐姐已经出嫁，弟弟还在念书，我排行老大，爹妈指望我撑门面。
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也没门路进工厂，父亲托了关系，把我送到镇上吴师傅那儿学泥瓦匠。
吴师傅常说，年景再差，盖房子的活总不会断，学好手艺，饿不着。
我学了一年多，从和灰搬砖到砌墙抹面，师傅说我手稳心细，是块料。
这辆"永久"牌自行车，是我攒了大半年工钱加爹妈贴补买下的。
在我们村，一辆新自行车不亚于后来城里人买辆小汽车。
那天我去镇东头一户人家帮修灶台，主家夸了几句，还多给了五毛钱，我心里痛快，回来路上就蹬得快了。
镇外土路的拐弯处，我车头一歪，连人带车撞上了一个迎面走来的姑娘。
她手里的竹篮甩出去老远，瓶瓶罐罐滚了满地。
一声脆响，一瓶雪花膏摔在石头上碎了，白花花的膏体淌在土里。
旁边还有两块香皂掉进路边的水沟，一个煤油灯罩也磕出了裂纹。
我吓坏了，跳下车去扶她。
她捂着脚踝坐在路边，没哭没闹，歪着头看我。
"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卫生所？"
她没接我的话，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碎瓶子和脏了的货物，又看看我。
"雪花膏一瓶两块三，香皂一块一个，灯罩一块五。加上这块花布蹭了泥，洗不干净得赔，少说八块。"
我心头一紧。
八块钱，顶我小半个月工钱。
她看出我的窘样，脚伤也不急着处理了，倒先竖起两根手指。
"两条路。"
"第一，赔我八块钱。"
"第二……"
她顿了一下。
"背我回家，见我爸。"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两块三毛钱和几张粮票。
别说八块，一半都拿不出。
她穿着件的确良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条辫子，模样周正。看她脚踝已经肿起来了，我心里又急又愧。
一咬牙。
"我背你回去。"
她好像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干脆，眨了两下眼。
"行，蹲下。"
我把自行车靠在路边树上，蹲下身子。
她趴到我背上，轻得出乎意料。
可我脊背绷得死直，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气落在我脖颈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胰子味道。
我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背过姐姐，没跟哪个姑娘靠这么近过。
"往哪走？"我嗓子发紧。
"供销社后面那排家属院，第三家，绿漆院门。"
她说得简洁利落。
我背着她往镇上走，路上碰见几个收工的社员，都停下来看我们。
有人还笑出了声。
我脸热得能摊煎饼。
她倒不在意，还跟认识的人点了点头。
走了一刻钟，到了家属院。
几排红砖平房，比我们村的土坯房气派得多。
第三家，绿漆院门，半掩着。
"到了，放我下来。"
我小心把她放下。
她扶着门框单脚站着，抬手拍了两下门。
"爸，妈，我回来了。"
门从里面拉开。
一个系围裙的中年妇女探出头，看到我，又看到单脚站着的姑娘，吓了一跳。
"巧云！你这是咋了？这小伙子是谁？"
"妈，脚崴了，是他送我回来的。"
然后她朝屋里喊了一声。
"爸！人给您带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屋里传出沉稳的脚步声。
门彻底打开了。
一个穿灰蓝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头发梳得规规矩矩，个头不高，腰板却直得很。
他先看了看闺女的脚，皱了下眉。
然后目光抬起来，落到我身上。
那种感觉，像被人用秤称了一遍。
"怎么回事？"
第二章
巧云抢在我前面说了。
"我下班走路回家，在拐弯那儿被他自行车撞了。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