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他们，把咱当一家人了吗？”
她顿了顿，指尖死死掐进虎口的茧里，用那点锐痛压住声音里的颤：
“今晚，他们来，是要敲骨吸髓。”
“这事——”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像结了冰的井水，映出煤油灯跳动的火苗：
“我说了算。”
屋里落针可闻。
窗外，风声紧了，打着旋扑在窗纸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混着谁家女人吆喝孩子回家的尖细嗓音。灶间水缸里，最后一点水波晃动的余音也消失了。
林建国慢慢抬起头，看着女儿。少女站在昏黄与黑暗的交界处，身形单薄，却像一棵被风雪压弯了腰、又死死把根扎进石缝里的小树。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可那眼神里深不见底的痛和狠，又让他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闷闷地疼。
张桂芬还在哭，但没声音，只是肩膀无声地耸动。她想起自己那两块永远没讨回来的陪嫁布，想起每次回娘家，母亲偷偷塞给她两个鸡蛋，她揣在怀里一路小跑回家，还是被婆婆看见，骂她“胳膊肘往外拐”。想起女儿小时候发烧，她想去大队借点钱看看，婆婆堵在门口说“丫头片子，命硬，死不了”。
那么多委屈，那么多不敢言的痛，像陈年的淤血，堵在心口。她一直告诉自己，忍忍，忍忍就过去了，都是一家人。
可今晚，女儿说，他们来，是要敲骨吸髓。
“建国……”她哽咽着，看向丈夫。
林建国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蹲得太久，腿麻了，他踉跄一下。林晚伸手扶住他，手臂很细，却很有力。
这个窝囊了半辈子的汉子，看着女儿近在咫尺的脸。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可那双眼睛里，没有花，只有冰，和冰下燃烧的、不肯熄灭的火。
他又看向妻子。三十八岁，看起来像五十。嫁给他二十年，没穿过一件像样的新衣裳，没吃过一顿安生饭，眼泪比笑多。
最后，他看向炕沿上，那张撕下来的日历。红纸黑字，“腊月二十三”，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得不成调：
“……爹，听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个四十岁的汉子，脊背仿佛又被什么东西压弯了一分。但那双常年浑浊、闪着畏缩和讨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裂开了一道缝。
张桂芬的哭声终于溢了出来，呜呜的，像受伤的兽。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林晚，抱得死死的，浑身都在抖。
林晚任由母亲抱着，脸埋在母亲瘦削的肩头。棉袄上熟悉的、混着皂角和烟火的气味钻入鼻腔。她抬起手，轻轻拍着母亲剧烈起伏的背。
眼睛干干的，一滴泪也没有。
所有的泪，前世都流干了。
现在，她只剩下这块虎口的老茧，和这副从地狱爬回来的、十六岁的身体。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北风卷着最后的雪沫，扑打在窗纸上。
夜，来了。
第二章 围炉
灯苗猛地一跳。
奶奶王秀英捏着烟袋杆的手指，指节泛出青白色。屋子里那口憋着的气，仿佛被林晚最后那句话戳了个窟窿，嘶嘶地往外漏，剩下的全是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铁锈味。
“法？” ***嗓音像是从磨刀石上刮过，尖利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气，“你个毛没长齐的丫头，跟我**？”
她没拍桌子，也没再提高声音，就那么盯着林晚，浑浊的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窝里凝着两团冷光。可屋里反而比刚才大吵大嚷时更让人喘不上气。林建党缩了缩脖子，王翠花拍大腿的手僵在半空，悄悄放了下来。
“奶，我不是**。” 林晚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平直，像在陈述明天会不会下雨，“是公社的干部，妇女主任，上个月在打谷场开会，喇叭里喊的，咱队里老老少少都听见了。禁止包办婚姻，禁止买卖人口。您当时也在场，还跟六婶说‘净整这些没用的’。”
她顿了顿，把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您忘性真大”咽回去，换成更钝、也更戳心窝子的：“妇女主任说，谁要是违反，就是跟新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