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妈从办公室出来，脸煞白，看见我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半年，我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眼窝深深陷进去，颧骨高高突出来，认都快认不出来了。

有一天半夜，他突然拉住我的手，力气小得像个孩子。

"丫头……"他嘴唇翕动着，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房子……别卖……"我说："爸，不卖，不卖，你好好养病。

"他摇摇头，艰难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我手里。

"房产证……在这儿……"他喘了两口气，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爹没本事……就这点东西了……你别给别人……别给别人……"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凌晨四点，他走了。

窗外下着雪，病房里暖气不够，冷得要命。

我握着他的手，那手已经凉了，僵硬了，但还保持着握东西的姿势——那是他最后把信封塞给我时的姿势。

我妈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一直在念叨："老头子，你咋就这么走了……你咋就这么走了……"那个牛皮纸信封，我一直留着，锁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爸走后第三年，我嫁给了林建军。

那时候我刚从会计培训班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出纳，工资三千来块。

林建军是我**同事的儿子，比我大五岁，在建筑公司当项目经理，长得周正，说话也斯文。

第一次见面是在茶馆，他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了我先站起来，给我拉椅子。

"张小姐，你好，我叫林建军。

"那时候我爸刚走没多久，我妈整天在家哭，瘦了二十斤，头发也白了一半。

我每天下了班就往家赶，生怕她想不开。

林建军知道我家的情况后，经常来帮忙。

今天送一箱牛奶，明天送一袋大米，我妈家里水龙头坏了，他二话不说上门给修好。

我妈拉着他的手，说："建军啊，你是个好孩子。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恋爱，见家长，订婚，结婚。

婚礼那天是***，我穿着白婚纱，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心里空落落的。

我爸要是还在，今天应该高兴坏了吧。

酒席快散的时候，公公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坐在主桌上没动。

婆婆过来帮忙收拾，笑眯眯地问我："清禾啊，新房布置得怎么样？

还满意不？

"我说挺好的，谢谢妈。

公公突然开口了："清禾那套房子，以后给孙子孙女留着上学用，也算没白买。

"我愣了一下。

林建军赶紧岔开话题："爸，今天累了，早点休息吧。

"公公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那天太累了，也没往心里去。

我以为，那只是酒后随口一说的话。

婚后我们住在公婆家。

林建军说，新房那边太小了，住不开，等攒够钱再买大的。

公婆家是三室一厅，他们住主卧，小叔子林建民住次卧，我和林建军住最小的那间，也就十来平，放张床和一个衣柜就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