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护短------------------------------------------“别怕。”，音色不同，语调迥异，却奇异地重叠在一起，在这充斥着寒霜、焦痕与尘埃的破庙里，漾开一圈微妙的涟漪。，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张着，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呆呆地看着门口那两位“仙女姐姐”。，冰雕玉琢般的容颜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冰蓝眼眸清澈见底，看不出情绪，但那句“莫怕”，声音确实比刚才问她“是谁”时，要低缓那么一丝丝。，妖艳的红唇勾着，暗金眸子里流转的光彩依旧让她心头发慌，可那句“我们又不吃人”，听着好像……？……？，恐惧稍稍退潮，懵懂和茫然便浮了上来。，又看看右边，抱着冰凉破碗的小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力道。，不识时务地、绵长地“咕噜”了一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庙里，格外响亮。“咕噜噜——”。，几不可察地扫过乐乐干裂起皮的嘴唇，和她那因饥饿与惊吓而愈发显得尖瘦的小下巴。，最终落在乐乐怀中那只粗陶碗上。
碗口空空，只有碗底那块暗红污渍，颜色深沉。
萧凌霜暗金色的瞳孔也微微一缩，红唇边的笑意淡去些许，目光同样聚焦在那只碗上。
她能感觉到，这破碗与这女童之间，存在一种极其隐晦、却异常牢固的联系。
而这女童，分明就是个没有半点修炼痕迹、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普通凡人孩童。
两人沉默着，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
但某种无声的讯息，已然交换。
“此碗不凡，此子……更不凡。”
萧凌月心中，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涌动。她能执掌九天玄冰宫，见识何其广博？
这破碗方才弹开她神念时展现的那一丝至高威严，绝非寻常仙器魔宝能有。
而一个能持有（哪怕懵懂无知）此等器物的六岁凡童，其身世来历，恐怕牵扯极大。
带回九天，详加查探，或能窥见上古秘辛，甚至……
“老娘找了三千年的机缘，难道应在这小豆芽菜身上？”
萧凌霜血海翻腾的脑海中，念头电转。
这破碗给她的感觉，古老、混沌，隐隐与她血海一脉某些失落传承产生共鸣。
这丫头片子……莫非是哪个老怪物兵解转世？还是某种应运而生的“器灵载体”？
不管是什么，先带回血海！绝不能让对面那冰块脸占了先机！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两人再次开口。
“此子与这碗，我需带回九天查验。”
萧凌月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月白裙裾拂过地面未化的冰霜，一股柔和但坚韧的无形力量，已悄然笼向角落的乐乐，并非强掳，更像是一种引导与接引。
“查验？”
萧凌霜嗤笑一声，几乎在萧凌月迈步的同时，她也动了。
赤红身影如鬼魅般一闪，便挡在了萧凌月与乐乐之间的**上，抱着手臂，下巴微扬，暗金眸中尽是讥诮与势在必得，“凌月仙尊好大的架子。
九天？
呵，这丫头身上煞气隐现，与幽冥有缘，合该入我血海传承！
要查，也是本尊来查！”
“煞气？”
萧凌月冰眸微凝，目光掠过乐乐惨白却难掩眉清目秀的小脸，声音更冷，“满口妄言。
此子灵台未开，身无戾气，何来煞气？
萧凌霜，你血海魔道，惯会颠倒黑白，强取豪夺。”
“我颠倒黑白？”
萧凌霜像是听到了*****，红唇勾起凌厉的弧度，周身那危险炽烈的气息再次升腾，空气隐隐扭曲，“你这冰块脸才是眼瞎！
这碗，这丫头，分明与我血海本源隐隐呼应！
留在你们那假清高的九天，才是暴殄天物！
说不定，就是你们九天哪个老不死的，偷了我血海至宝，私自封存，如今机缘巧合流落出来！”
“荒谬绝伦！”
萧凌月周身寒气骤然迸发，地面冰霜“咔嚓”蔓延，直逼萧凌霜脚下，“九天之物，岂容你污蔑？
此碗来历不明，正需带回，由众仙尊共议。
你血海魔道，避之唯恐不及，还敢沾染？”
“共议？怕是你们想独吞吧！”
萧凌霜寸步不让，足下暗红魔焰“嗤”地燃起，将蔓延而至的冰霜瞬间汽化，白雾升腾，“老娘今日把话放这儿，这丫头和碗，我要定了！有本事，你就从本尊手里抢走试试！”
两人的声音都不算咆哮，甚至音调都没有拔高太多。
萧凌月的声音依旧清越如冰玉，萧凌霜的嗓音也还是那副慵懒沙哑的调子。
但，就在这两道声音碰撞、争执、互不相让的短短几句话间——
异变陡生！
以她们两人为中心，空气开始剧烈震荡！
并非先前那种有形的**力量对冲，而是更本质的、源自她们神魂与道则的剧烈摩擦与碰撞！
两人都未曾真正出手，但仅仅是言语间的意念交锋、气机牵引，所泄露出的那一丝一毫的威压与道韵，便已超出了这凡间破庙，乃至这方脆弱天地的承受极限！
“嗡——轰轰轰——！！！”
先是庙宇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
墙壁上，那些本就纵横交错的裂缝，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扩张！
屋顶，残存的、挂着蛛网的椽子与瓦片，开始簌簌抖动，大块大块的尘土、碎瓦、朽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地面上，铺陈的青砖一块接一块地崩裂、翘起、化为齑粉！
那尊缺了半个脑袋的泥塑神像，自头部裂纹开始，寸寸碎裂，轰然坍塌，激起漫天烟尘！
这还仅仅是开始！
两人身上的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剧烈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庙内残留的干草、碎木、乃至空气，都开始扭曲、模糊、湮灭！
破庙之外，方圆百丈内的山林，所有树木无风自动，枝叶疯狂摇曳，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栖息的鸟兽惊恐万状，尖啸着冲天而起，或哀嚎着撞向密林深处！
天灾！
这是真正的、凡人无可抵御的天灾！
仅仅是因为两位至高存在，为了争夺一个女童和一只破碗，在“商量”归处时，泄露出的微不足道的一丝“情绪”与“对立”！
而处于这场微型天灾正中心的萧乐乐，此刻的感受，已非言语可以形容。
那不是冷，也不是热。那是一种更恐怖的感觉——
仿佛她所处的整个世界，都在崩解！
脚下的地面在塌陷，头顶的屋顶在坠落，四周的空气在撕扯她的身体，耳中充斥着无数混乱尖锐的嗡鸣与碎裂声！
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破碎、旋转！
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恐惧攫住了她每一根神经，让她连发抖都忘了，只是僵硬地、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碗，瞳孔扩散，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惊恐而绷紧如石。
要死了……
要被压碎了……
要被扯碎了……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地占据了她全部意识。
就在第一块最大的、带着燃烧痕迹的断椽，裹挟着千斤巨力，朝着她头顶狠狠砸落的刹那！
就在那扭曲的空间涟漪，即将触及她单薄身躯，将其撕成最基本微粒的前一瞬！
一左，一右。
两道身影，动了。
动的不是她们的本体，而是她们的“意”。
萧凌月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乍现！
并未见她有任何抬手动足，甚至那月白色的身影依旧静立原地，
但一道纯粹由极致玄冰之力凝聚而成的、
半透明的、晶莹剔透的冰晶屏障，
已瞬间凭空出现在乐乐头顶上方，呈半圆形倒扣而下，将她连同身下那一小片尚算完好的干草堆，牢牢护在其中！
“轰隆！！！”
燃烧的断椽狠狠砸在冰晶屏障之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足以开碑裂石的冲击力，竟未能让那薄如蝉翼的冰晶屏障产生丝毫裂痕，反而被屏障表面流转的、
森寒刺骨的玄冰真意瞬间冻结、
凝固，
化作一坨巨大的冰疙瘩，
随即在后续掉落的碎木破瓦撞击下，碎成漫天晶莹的**，
簌簌落下，在冰罩外堆起一小圈。
几乎在冰晶屏障成型的同时——
萧凌霜暗金色的瞳孔中，红芒一闪！
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砸落的断椽和袭来的空间涟漪，只是那抱着手臂的、纤长如玉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对着乐乐身周的方向，轻轻一拂。
没有火焰，没有光芒。
但那些汹涌而至的、足以湮灭凡铁的空间涟漪，在触及冰晶屏障外三尺之处时，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平复。
而那些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的、带着火焰或本身就在崩解中化为锋利碎片的砖石瓦砾，则在进入这个范围后，突兀地、整齐地化为一蓬蓬最细腻的、灰黑色的尘埃，飘飘扬扬，洒落在地，没有一粒能靠近冰罩。
冰罩之内，是绝对的平静与安全。
冰罩之外，是天崩地裂，是万物崩毁。
萧凌月维持着冰晶屏障，冰蓝眼眸冷冷瞥向对面：
“多事。”她的屏障，足以抵挡这些凡俗坍塌之物。
萧凌霜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抹去那些空间涟漪的微烫触感，红唇一撇：
“碍眼。”那些破碎的杂物，看着就烦。
两人再次隔空对视一眼，眼中是如出一辙的“谁用你帮忙”的冷意，却又都默契地、牢牢维持着各自的力量，将那个吓傻了的小不点，护得密不透风。
“轰隆隆——！”
最后的支撑结构终于彻底瓦解，整座破庙，在令人牙酸的**声中，轰然向内塌陷！
更狂暴的烟尘、碎木、断砖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冰晶屏障巍然不动，玄冰真意流转，将所有撞击冻结、弹开、粉碎。
无形的湮灭力场稳如磐石，焚虚魔焰的余韵轻拂，将一切靠近的“杂质”化为无害灰烬。
当最后一声巨响平息，遮天蔽日的烟尘缓缓落下。
原本破庙所在之处，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的狼藉废墟。
碎木、破瓦、砖石堆积如山。
唯有废墟正中，一小片区域，纤尘不染。
晶莹剔透的冰晶半球罩，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静静矗立。罩子外三尺，地面干净如洗，连一丝尘埃都无。
罩子内，干草依旧柔软，蜷缩在其中的小女孩，毫发无伤，只是那张小脸上，依旧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空白，黑亮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倒映着冰罩外那两道绝世的身影。
萧凌月与萧凌霜，依旧立于原地。塌陷的庙宇废墟，在她们身外三尺，便自然滑开、湮灭，未能近身分毫。
月白与赤红，在废墟与烟尘的**下，愈发显得不似凡尘中人。
尘埃落定，万籁俱寂。
只有山风穿过废墟的呜咽，以及……
“呜……哇——！！！！”
冰罩之内，被这接连超越认知的恐怖变故彻底击垮了心防的萧乐乐，终于从极致的僵硬中回过神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无法理解的恐惧、对阿婆的思念、以及……
肚子更加凶猛的饥饿，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垮了她最后的坚强。
她张大小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属于六岁孩童的、委屈恐惧到极点的嚎啕大哭！
眼泪决堤，鼻涕横流，小脸皱成一团，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
一边哭，她一边低头，看向自己怀里——
那只在刚才天崩地裂中，依旧被她死死抱住的粗陶碗。
碗还在。冰凉，粗糙，有个豁口。
可是……
碗里空空的。之前好不容易“长”出来的那一点点救命糊糊，在刚才的混乱和死死搂抱中，早就不知道泼洒到哪里去了，也许渗进了干草，也许沾染了尘土。
什么都没了。
这个认知，让乐乐的哭声骤然拔高了一个调，充满了绝望的伤心：
“呜啊啊啊——
我的……
我的糊糊……
没了啊啊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伤心欲绝，仿佛失去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废墟之上，刚刚结束一场无声交锋、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萧凌月与萧凌霜，同时沉默。
她们看着冰罩里那个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只为了一碗“糊糊”嚎啕的小脏孩，再看看彼此。
冰蓝色的眼眸，与暗金红色的瞳孔，在弥漫的尘烟与孩童震天的哭嚎中，再次对视。
这一次，两人眼中那针锋相对的凛冽杀机与势在必得，似乎都被这突兀的、极其不雅的哭声，冲淡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古怪，与一丝极其微妙的……
无从下手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