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碗招祸------------------------------------------。，在肚子里慢慢搅。，拧着，抽搐着，榨出酸涩的汁液，沿着喉咙往上冒。，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单薄的肩膀抵着冰冷潮湿的土墙。，那些幽绿的光点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低吼徘徊了好一阵，似乎是在评估，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它们没有立刻闯进这散发着腐朽人气的庙宇，嚎叫声渐渐远去，隐匿在更深的林莽阴影里。，但更原始的恐惧攫住了她——饥饿。，到天庭，到坠回人间，她粒米未进。，此刻稍微安定，那被忽视的饥饿便以百倍凶猛反扑回来。，冷汗从额角渗出，手脚冰凉发软。，想起阿婆用这破碗给她“变”出的、总是温热的米糊。，此刻在记忆里成了无上美味。……，看向被自己死死搂在怀里的粗陶碗。，粗糙的质感硌着皮肤。昏黄的光线从屋顶破洞漏下，落在碗底那块暗红色的污渍上，那污渍的颜色似乎比在破庙外天光下看着更深了些，几乎要渗出碗沿。
“饿……”细微的、带着哭腔的气音从她干裂的嘴唇里飘出。
仿佛是对她呼唤的回应，怀里的碗，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震。
很轻，像心跳隔着胸腔传来的一下搏动。紧接着，一股极淡极淡的、熟悉的粮食香气，幽幽地从碗口飘散出来。
乐乐猛地瞪大眼睛，鼻翼翕动。
不是错觉！
是米糊的味道！
和阿婆给她的一模一样！
她慌忙把碗捧到眼前，凑近碗口去看。
碗底，那块暗红污渍的中心，正极其缓慢地、渗出一小滴浓稠的、乳白色的液体。
液体越聚越多，渐渐铺满碗底薄薄一层，温热的雾气袅袅升起，带着抚慰人心的谷物芬芳。
真的……又有吃的了！
巨大的惊喜冲垮了恐惧和虚弱，乐乐眼睛亮得惊人，不管不顾地低下头，伸出小舌头，急切地去舔碗底那一点点救命的糊糊。
温热，微稠，带着米粮天然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熨帖了火烧火燎的胃腹。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真实的、食物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她舔得很仔细，很用力，直到碗底每一丝**都被卷走，粗糙的陶面被刮得干干净净。
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她抱着碗，眼巴巴地等着，期待着像以前一样，碗里能再“长”出一些。
等了半晌，碗底空空如也，只有那块污渍依旧暗沉。
不够……还饿……
失望刚刚漫上心头，那奇异的粮食香气，却又一次飘了起来。
比刚才更明显一些。
碗底，就在那块污渍的边缘，又开始极其缓慢地凝聚新的乳白液滴。
这一次，凝聚的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乐乐不确定，她全部心神都被那即将到来的食物牢牢吸引。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一滴，两滴……液滴汇聚，渐渐又有了薄薄一层。
就在她忍不住要再次低头去舔食的时候——
“呜……”
一声极度压抑的、充满痛苦和贪婪的低吼，陡然从破庙那扇半塌的、歪斜的木门方向传来。
乐乐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门缝外，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兽眼，正死死地盯住她——
不，是盯住她怀里那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碗！伴随着粗重灼热的喘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顺着门缝汹涌灌入。
是狼！
它没走！
它被香味引回来了！
“嗬……嗬……”
野兽喉间滚动着嗜血的咕噜声，粘稠的涎水从咧开的嘴角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砸出小小的湿痕。
它似乎受了伤，左前腿蜷缩着不敢沾地，走路一瘸一拐，但这并不妨碍它眼中迸发出的、看到猎物般的凶残绿光。
这是一只饿极了也伤极了的老狼，獠牙外露，枯瘦的肋骨在脏污的毛皮下清晰可辨。
对食物的渴望压倒了对人类建筑物本能的谨慎，它用头粗暴地拱撞着半塌的木门，腐朽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尘土簌簌落下。
乐乐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向后缩，脊背却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墙壁，无处可退。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怀里的碗变得滚烫——
不是温度的烫，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有生命在悸动的烫，烫得她手心发麻，几乎要抱不住。
老狼又狠狠撞了一下门框，半扇破门向内歪斜的角度更大了，足够它那瘦削的身躯挤进来。
它低下头，鼻翼剧烈**，循着那越来越浓郁的米糊香气，龇着牙，一步一步，向缩在干草堆里的乐乐逼近。
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砖石和枯枝上，发出窸窣的脆响，在死寂的破庙里被无限放大，敲打着乐乐濒临崩溃的神经。
越来越近。
浑浊的兽眼里倒映出她惊恐扭曲的小脸，腥臭的热气几乎喷到她的脚面。
跑？
往哪里跑？
喊？
谁会来救她？
绝望像冰水淹没头顶。
乐乐闭上了眼睛，用尽最后力气把那只滚烫的碗紧紧地搂在胸前，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碗沿粗糙的豁口，硌得她胸口生疼。
就在那瘸腿老狼后肢微屈，眼中凶光暴涨，即将扑出的刹那——
“嗡……”
一声奇异的、低沉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乐乐怀中的粗陶碗内传出。
不像是碗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极深极远处被敲响，余韵穿透无尽时空，抵达此处。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老狼的低吼，荡涤了庙内污浊的空气。
扑面的腥风骤然一滞。
那瘸腿老狼扑击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它那双充满**的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乎茫然的惊疑，以及一丝更深层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它死死盯着乐乐怀里那只碗，喉咙里发出不安的、示警般的呜咽，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嗡鸣声还在持续，低沉，平稳，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碗身，那几道歪扭的裂缝，此刻正渗出极其微弱的、混沌不明的光，光芒流转，仿佛有活物在裂缝深处蜿蜒。
碗底那块暗红污渍，颜色鲜亮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砰！”
老狼又退了一步，后腿绊到一块碎砖，狼狈地趔趄一下。
它眼中的凶光被惊惧取代，对着那只发光的碗龇牙低吼，却再不敢上前。
然而，这变故带来的喘息之机只有一瞬。
破庙外，更多的幽绿光点在林中亮起，粗重的喘息和利爪刮地声迅速逼近！
不止一只！
是狼群！它们被先前的嚎叫和此刻这异常的声响与光芒吸引了过来！
瘸腿老狼似乎也从同伴的靠近中找回了一丝勇气，或者说，对食物的渴望终究压倒了莫名的恐惧。
它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嚎叫，像是在召唤，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眼中凶光再现，它不再犹豫，后腿猛蹬地面，带着一股腥风，张开淌着涎水的大口，朝着乐乐细嫩的脖颈狠狠扑咬而来！
这一扑，用尽了它残存的所有力气，快如一道灰色的闪电！
完了。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地闪过乐乐空白的大脑。
她甚至能看清狼口中交错的、黄黑色的尖牙，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腐臭。
她闭上眼，等待疼痛和黑暗降临。
预想中的撕咬没有到来。
扑到一半的老狼，身体突兀地僵在半空，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寒的墙。
它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惊恐。
下一刻，细密的、晶莹剔透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它的鼻尖、嘴角、眼眶、皮毛迅速蔓延，咔嚓作响，瞬间将它从头到尾封冻成一具狰狞的冰雕！
冰封的力量是如此霸道，甚至将它扑击的凶猛姿态、利齿间滴落的涎水，都完美地凝固保存下来。
“嗷——呜？！”
庙门外，刚刚赶到、正准备一拥而上的狼群，齐刷刷刹住了脚步，喉咙里挤出惊骇到变调的呜咽。
它们看到了终生无法理解的一幕：冲在最前面的同伴，在空中变成了一尊散发着恐怖寒气的冰坨子，“嘭”地一声砸落在地，碎冰四溅。
与此同时。
“嗤——”
一道妖异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暗红色火线，细如发丝，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凭空出现在那狼群之中，无声无息地一绕。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挤在庙门口那四五只最壮硕的野狼，动作同时僵住。
下一秒，它们灰色的皮毛、强健的筋肉、森白的骨骼，如同被最高明的画师用橡皮擦去，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灰黑色的灰烬，簌簌飘落在地，只剩下几缕青烟袅袅升起，混杂在原本的腥臊气中，散发出一种焦糊与奇异馨香混合的古怪味道。
剩下的狼群彻底吓破了胆，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哀嚎，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撞开灌木，疯狂逃向山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破庙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尊狼形冰雕散发着缕缕白色寒气，以及地上那几小撮灰烬，证明着刚才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
冰与火。死亡以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极致的形式，降临又结束。
直到这时，破庙那漏风的光线，似乎才清晰地照亮了门口突然多出的两道身影。
一左，一右。
左边那位，悄无声息地立在门槛内三尺之处，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
身姿高挑颀长，一袭式样简单至极的月白色广袖流仙裙，无任何纹饰，却流淌着冰雪般清冷皎洁的光华。
青丝如瀑，仅用一根剔透的冰棱随意绾住，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肤色近乎透明的白。
她的眉眼极美，却像是用万年玄冰精心雕琢而成，鼻梁挺直，唇色淡极，一双眸子是罕见的冰蓝色，眸光转动间，似有霜雪纷飞，寒意凛然，不带丝毫人间情绪。
她只是静静站着，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似乎凝滞冻结，地面悄然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右边那位，却是斜倚在半塌的门框上，姿态慵懒随意，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
一身烈烈如血的赤红罗裙，裙摆曳地，开衩极高，露出一截白皙得晃眼、线条惊心动魄的小腿。
墨发用金环高高束成马尾，鬓边簪着一朵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滴下血珠的曼珠沙华。
她的容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艳，眉飞入鬓，眼尾天然上挑，眸色是深邃的、泛着暗金的红，顾盼间流光溢彩，似笑非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睥睨众生的魔性魅力。
与左边女子周身寒意相反，她所在之处，空气隐隐扭曲波动，弥漫着一股炽烈而危险的气息。
两人气质迥异，一冰一火，一静一动，一尘不染一如魔似妖，却同样拥有着令人窒息的、远超凡人想象的绝世容颜与……存在感。
她们只是站在那里，这破败肮脏的荒野小庙，仿佛瞬间变成了某种对峙的、一触即发的神魔战场。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这两位凭空出现、手段通神的女子，目光甚至没有扫一眼地上的冰雕或灰烬，便同时、精准地，落在了庙内角落——
那个缩在干草堆里，抱着只破碗，小脸惨白、眼睛瞪得溜圆、吓得几乎忘了呼吸的六岁女童身上。
冰蓝眼眸与暗金红眸，在空气中无声交汇一瞬，似有冰冷的火星与灼热的冰屑在无形碰撞。
随即，两人竟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彼此。冰魄仙子般的女子，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审视；
红衣魔女般的女子，则眉梢微挑，暗金眸中闪过玩味与警惕。
古怪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开来。破庙内的温度，仿佛在冰点与沸点之间危险地摇摆。
最终，是那红衣魔女先有了动作。
她轻轻“啧”了一声，打破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目光重新落回吓呆了的乐乐身上，红唇勾起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的弧度，声音是带着磁性的、慵懒的沙哑：
“瞧瞧，本尊发现了什么？一只迷路的……小点心？”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冰魄仙子也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如冰玉相击，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此子，”她的目光扫过乐乐怀里的粗陶碗，冰蓝眼眸深处似有微光闪动，“与你无关。”
**味，在救下乐乐的下一刹那，便已无声炸裂，充斥在这狭小破庙的每一寸空气里。
而作为风暴眼的萧乐乐，抱着她那只似乎还在微微发烫、碗底污渍红得妖异的破碗，看着门口那两位救命恩人——
不，是两位看起来比饿狼可怕一万倍、而且明显不对付的仙女（？）
和魔女（？）
小小的脑袋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恐惧。
阿婆……
乐乐好像……
刚出狼窝，又掉进更吓人的地方了……
“饿……”细微的、带着哭腔的气音从她干裂的嘴唇里飘出。
仿佛是对她呼唤的回应，怀里的碗，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震。
很轻，像心跳隔着胸腔传来的一下搏动。紧接着，一股极淡极淡的、熟悉的粮食香气，幽幽地从碗口飘散出来。
乐乐猛地瞪大眼睛，鼻翼翕动。
不是错觉！
是米糊的味道！
和阿婆给她的一模一样！
她慌忙把碗捧到眼前，凑近碗口去看。
碗底，那块暗红污渍的中心，正极其缓慢地、渗出一小滴浓稠的、乳白色的液体。
液体越聚越多，渐渐铺满碗底薄薄一层，温热的雾气袅袅升起，带着抚慰人心的谷物芬芳。
真的……又有吃的了！
巨大的惊喜冲垮了恐惧和虚弱，乐乐眼睛亮得惊人，不管不顾地低下头，伸出小舌头，急切地去舔碗底那一点点救命的糊糊。
温热，微稠，带着米粮天然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熨帖了火烧火燎的胃腹。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真实的、食物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她舔得很仔细，很用力，直到碗底每一丝**都被卷走，粗糙的陶面被刮得干干净净。
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她抱着碗，眼巴巴地等着，期待着像以前一样，碗里能再“长”出一些。
等了半晌，碗底空空如也，只有那块污渍依旧暗沉。
不够……还饿……
失望刚刚漫上心头，那奇异的粮食香气，却又一次飘了起来。
比刚才更明显一些。
碗底，就在那块污渍的边缘，又开始极其缓慢地凝聚新的乳白液滴。
这一次，凝聚的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乐乐不确定，她全部心神都被那即将到来的食物牢牢吸引。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一滴，两滴……液滴汇聚，渐渐又有了薄薄一层。
就在她忍不住要再次低头去舔食的时候——
“呜……”
一声极度压抑的、充满痛苦和贪婪的低吼，陡然从破庙那扇半塌的、歪斜的木门方向传来。
乐乐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门缝外，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兽眼，正死死地盯住她——
不，是盯住她怀里那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碗！伴随着粗重灼热的喘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顺着门缝汹涌灌入。
是狼！
它没走！
它被香味引回来了！
“嗬……嗬……”
野兽喉间滚动着嗜血的咕噜声，粘稠的涎水从咧开的嘴角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砸出小小的湿痕。
它似乎受了伤，左前腿蜷缩着不敢沾地，走路一瘸一拐，但这并不妨碍它眼中迸发出的、看到猎物般的凶残绿光。
这是一只饿极了也伤极了的老狼，獠牙外露，枯瘦的肋骨在脏污的毛皮下清晰可辨。
对食物的渴望压倒了对人类建筑物本能的谨慎，它用头粗暴地拱撞着半塌的木门，腐朽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尘土簌簌落下。
乐乐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向后缩，脊背却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墙壁，无处可退。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怀里的碗变得滚烫——
不是温度的烫，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有生命在悸动的烫，烫得她手心发麻，几乎要抱不住。
老狼又狠狠撞了一下门框，半扇破门向内歪斜的角度更大了，足够它那瘦削的身躯挤进来。
它低下头，鼻翼剧烈**，循着那越来越浓郁的米糊香气，龇着牙，一步一步，向缩在干草堆里的乐乐逼近。
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砖石和枯枝上，发出窸窣的脆响，在死寂的破庙里被无限放大，敲打着乐乐濒临崩溃的神经。
越来越近。
浑浊的兽眼里倒映出她惊恐扭曲的小脸，腥臭的热气几乎喷到她的脚面。
跑？
往哪里跑？
喊？
谁会来救她？
绝望像冰水淹没头顶。
乐乐闭上了眼睛，用尽最后力气把那只滚烫的碗紧紧地搂在胸前，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碗沿粗糙的豁口，硌得她胸口生疼。
就在那瘸腿老狼后肢微屈，眼中凶光暴涨，即将扑出的刹那——
“嗡……”
一声奇异的、低沉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乐乐怀中的粗陶碗内传出。
不像是碗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极深极远处被敲响，余韵穿透无尽时空，抵达此处。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老狼的低吼，荡涤了庙内污浊的空气。
扑面的腥风骤然一滞。
那瘸腿老狼扑击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它那双充满**的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乎茫然的惊疑，以及一丝更深层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它死死盯着乐乐怀里那只碗，喉咙里发出不安的、示警般的呜咽，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嗡鸣声还在持续，低沉，平稳，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碗身，那几道歪扭的裂缝，此刻正渗出极其微弱的、混沌不明的光，光芒流转，仿佛有活物在裂缝深处蜿蜒。
碗底那块暗红污渍，颜色鲜亮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砰！”
老狼又退了一步，后腿绊到一块碎砖，狼狈地趔趄一下。
它眼中的凶光被惊惧取代，对着那只发光的碗龇牙低吼，却再不敢上前。
然而，这变故带来的喘息之机只有一瞬。
破庙外，更多的幽绿光点在林中亮起，粗重的喘息和利爪刮地声迅速逼近！
不止一只！
是狼群！它们被先前的嚎叫和此刻这异常的声响与光芒吸引了过来！
瘸腿老狼似乎也从同伴的靠近中找回了一丝勇气，或者说，对食物的渴望终究压倒了莫名的恐惧。
它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嚎叫，像是在召唤，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眼中凶光再现，它不再犹豫，后腿猛蹬地面，带着一股腥风，张开淌着涎水的大口，朝着乐乐细嫩的脖颈狠狠扑咬而来！
这一扑，用尽了它残存的所有力气，快如一道灰色的闪电！
完了。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地闪过乐乐空白的大脑。
她甚至能看清狼口中交错的、黄黑色的尖牙，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腐臭。
她闭上眼，等待疼痛和黑暗降临。
预想中的撕咬没有到来。
扑到一半的老狼，身体突兀地僵在半空，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寒的墙。
它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惊恐。
下一刻，细密的、晶莹剔透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它的鼻尖、嘴角、眼眶、皮毛迅速蔓延，咔嚓作响，瞬间将它从头到尾封冻成一具狰狞的冰雕！
冰封的力量是如此霸道，甚至将它扑击的凶猛姿态、利齿间滴落的涎水，都完美地凝固保存下来。
“嗷——呜？！”
庙门外，刚刚赶到、正准备一拥而上的狼群，齐刷刷刹住了脚步，喉咙里挤出惊骇到变调的呜咽。
它们看到了终生无法理解的一幕：冲在最前面的同伴，在空中变成了一尊散发着恐怖寒气的冰坨子，“嘭”地一声砸落在地，碎冰四溅。
与此同时。
“嗤——”
一道妖异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暗红色火线，细如发丝，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凭空出现在那狼群之中，无声无息地一绕。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挤在庙门口那四五只最壮硕的野狼，动作同时僵住。
下一秒，它们灰色的皮毛、强健的筋肉、森白的骨骼，如同被最高明的画师用橡皮擦去，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灰黑色的灰烬，簌簌飘落在地，只剩下几缕青烟袅袅升起，混杂在原本的腥臊气中，散发出一种焦糊与奇异馨香混合的古怪味道。
剩下的狼群彻底吓破了胆，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哀嚎，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撞开灌木，疯狂逃向山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破庙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尊狼形冰雕散发着缕缕白色寒气，以及地上那几小撮灰烬，证明着刚才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
冰与火。死亡以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极致的形式，降临又结束。
直到这时，破庙那漏风的光线，似乎才清晰地照亮了门口突然多出的两道身影。
一左，一右。
左边那位，悄无声息地立在门槛内三尺之处，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
身姿高挑颀长，一袭式样简单至极的月白色广袖流仙裙，无任何纹饰，却流淌着冰雪般清冷皎洁的光华。
青丝如瀑，仅用一根剔透的冰棱随意绾住，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肤色近乎透明的白。
她的眉眼极美，却像是用万年玄冰精心雕琢而成，鼻梁挺直，唇色淡极，一双眸子是罕见的冰蓝色，眸光转动间，似有霜雪纷飞，寒意凛然，不带丝毫人间情绪。
她只是静静站着，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似乎凝滞冻结，地面悄然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右边那位，却是斜倚在半塌的门框上，姿态慵懒随意，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
一身烈烈如血的赤红罗裙，裙摆曳地，开衩极高，露出一截白皙得晃眼、线条惊心动魄的小腿。
墨发用金环高高束成马尾，鬓边簪着一朵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滴下血珠的曼珠沙华。
她的容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艳，眉飞入鬓，眼尾天然上挑，眸色是深邃的、泛着暗金的红，顾盼间流光溢彩，似笑非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睥睨众生的魔性魅力。
与左边女子周身寒意相反，她所在之处，空气隐隐扭曲波动，弥漫着一股炽烈而危险的气息。
两人气质迥异，一冰一火，一静一动，一尘不染一如魔似妖，却同样拥有着令人窒息的、远超凡人想象的绝世容颜与……存在感。
她们只是站在那里，这破败肮脏的荒野小庙，仿佛瞬间变成了某种对峙的、一触即发的神魔战场。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这两位凭空出现、手段通神的女子，目光甚至没有扫一眼地上的冰雕或灰烬，便同时、精准地，落在了庙内角落——
那个缩在干草堆里，抱着只破碗，小脸惨白、眼睛瞪得溜圆、吓得几乎忘了呼吸的六岁女童身上。
冰蓝眼眸与暗金红眸，在空气中无声交汇一瞬，似有冰冷的火星与灼热的冰屑在无形碰撞。
随即，两人竟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彼此。冰魄仙子般的女子，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审视；
红衣魔女般的女子，则眉梢微挑，暗金眸中闪过玩味与警惕。
古怪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开来。破庙内的温度，仿佛在冰点与沸点之间危险地摇摆。
最终，是那红衣魔女先有了动作。
她轻轻“啧”了一声，打破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目光重新落回吓呆了的乐乐身上，红唇勾起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的弧度，声音是带着磁性的、慵懒的沙哑：
“瞧瞧，本尊发现了什么？一只迷路的……小点心？”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冰魄仙子也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如冰玉相击，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此子，”她的目光扫过乐乐怀里的粗陶碗，冰蓝眼眸深处似有微光闪动，“与你无关。”
**味，在救下乐乐的下一刹那，便已无声炸裂，充斥在这狭小破庙的每一寸空气里。
而作为风暴眼的萧乐乐，抱着她那只似乎还在微微发烫、碗底污渍红得妖异的破碗，看着门口那两位救命恩人——
不，是两位看起来比饿狼可怕一万倍、而且明显不对付的仙女（？）
和魔女（？）
小小的脑袋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恐惧。
阿婆……
乐乐好像……
刚出狼窝，又掉进更吓人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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