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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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病了三个月，大年三十这天突然坐了起来。
她穿上了压在箱底的枣红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嘴唇都抿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全家人面面相觑。
大伯母孙桂花第一个凑上去："妈，您今天气色可真好！"
奶奶笑了笑，没搭理她。
她环顾了一圈围在堂屋里的晚辈们，目光落在我和弟弟望安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
"年三十，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咱们玩个游戏吧。"
姑姑顾春兰拍手附和："好啊妈，打牌还是搓麻将？"
奶奶摇了摇头。
"捉迷藏。"
堂屋里静了一瞬。
大伯顾德发干笑一声："妈，咱都多大岁数了，捉迷藏是不是——"
"我当鬼。"
奶奶打断了他，声调平平的，不像商量，像通知。
"你们藏，我来找。"
没人再反对。
弟弟望安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声嘟囔："姐，奶奶好久没这么有精神了。"
我也觉得高兴。
奶奶从年前病重就一直躺在床上不动弹，村里的赤脚医生来了三趟，每次走的时候都摇头叹气。
能看见她今天笑着坐起来，不管玩什么我都陪。
"我数一百，你们藏好。"
奶奶闭上眼，靠在太师椅上开始数数。
"一、二、三——"
大伯母拉着大堂哥顾志远就往东厢房跑，姑姑和姑父刘铁柱钻进了西厢房，大伯闷声往后院去了。
我拉着弟弟跑进了谷仓。
老宅的谷仓在院子东南角，是一间半人高的石砌小屋，里面堆着三口一人高的粮囤。
粮囤是柳条编的，最大那口能塞下两个孩子。
我掀开盖子，让望安先跳进去，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粮囤里全是去年秋天收的谷子，踩上去沙沙响，我们姐弟俩蜷在谷堆中间，头顶盖子合上后，四周一片漆黑。
望安捂着嘴偷笑。
"姐，奶奶肯定找不到这儿。"
我也觉得这地方够隐蔽。
院子里传来奶奶拖着脚步走路的声音，她数完了一百，开始找人了。
"准备好了没有呀——"
***声音带着唱调，像哄小孩时的语气。
我听着觉得亲切，搂着望安安安静静等着。
然而奶奶找到第一个人的时候，一切就变了。
"嘿嘿，找到你了。"
是东厢房的方向。
然后是大堂哥顾志远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短促地惨叫了一声。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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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姐，堂哥怎么叫得这么吓人？"
我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别出声。"
院子里又响起***脚步。
她走得很慢，棉鞋蹭着石板路沙沙地响。
"再来——找第二个。"
西厢房的门被推开了，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
姑姑的声音响起来，带着讨好的笑："妈，我在这儿呢，您不用——"
话没说完。
姑姑发出了和大堂哥一模一样的惨叫。
然后是姑父。
两声惨叫之间，间隔不超过三秒。
之后又是沉寂。
连风声都没了。
我和望安在粮囤里紧紧贴在一起，谁也不敢动。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是从粮囤外面。
就在谷仓里面。
"这两个娃娃倒是命好，关键时候钻进了粮囤。"
我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那声音沙哑、苍老，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又不像是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
"五谷本是天地间至阳至正之物，沾了生人的气息，那脏东西就闻不到他们的味道。"
望安吓得脸都白了，张嘴就要喊。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死死按住。
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里有种年代久远的疲惫。
"今晚仓神殿值年三十，这谷仓是整个宅子里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不出去，天亮之前它找不到你们。"
"可要是出了这粮囤——"
声音停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还有五个，还有五个呀——"
***语调还是那样，慢悠悠的，像在唱一首歌谣。
可我现在听着，只觉得每个字都冷得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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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谷仓门口停了一下。
我和望安屏住呼吸。
然后脚步声又慢慢移开了，朝后院方向去了。
望安用几乎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