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家刚来，你就想着让人干活。"
"这叫什么话？我这是夸他能干。"冯氏横了她一眼，又对沈砚一笑，"春秀嘴上没把门的，你别在意。"
春秀撇撇嘴，低下头扒饭，不说话了。
沈砚应了两句，端起碗，目光不经意间落到秋宁那里。
她正夹那碟咸萝卜，筷子碰到碟子边缘，发出一声轻微的瓷器声响。
他不知为何，开口了。
"二娘子，"他声音不高，"猪蹄还热，你夹一块。"
桌上顿时静了一息。
春秀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秋宁，眼神里有点说不清楚的意味。
冯氏也停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悬着。
秋宁夹萝卜的动作僵住了，她慢慢抬起脸看他，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迅速压下去的什么，沈砚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丝东西就已经消失了。
"她素来不爱吃荤，"春秀接过话，声音轻巧，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二姐胃口小，就爱这口清淡的，是不是，二姐？"
秋宁没有回答。
她把筷子放下，夹起一筷子青菜，低下头，继续吃饭，扒饭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点。
沈砚胸口有些闷。
吃完饭，宋老爷说后头厢房已经收拾出来，让他今日就安置下来，入赘的人不必讲那些虚礼。
他跟着管事媳妇穿过院子往西厢走，经过井台时，停了步。
秋宁蹲在井台边，一大木盆的碗碟泡在里头，她正一只只地洗，井水是从地里打上来的，这个时节冰得彻骨，她两手浸在里面，泡得发红。
腊月的夜风从院墙头刮过来，冷得割脸。
她就蹲在这风口里，袖子挽到肘上，一只碗，一只碗地洗，没有急，没有慢，就是那么稳稳当当地洗着。
"怎么不用热水？"沈砚走过去，站在井台边上，"灶上还有火，烧半锅兑进去，费不了多少工夫。"
她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不用，惯了。"
"惯了也不能这样，"他看着她那双红肿的手，手指上有几处旧冻疮的痕迹，有几个口子还没愈合，泡在冷水里，看着就疼，"再惯，手也是肉做的，冻坏了，日后……"
"你是来娶春秀的。"
她抬起头，看他。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带着一种没什么情绪的平直。
"管我做什么。"
沈砚一时没接上话。
她已经低下头，继续刷碗，力气用得很均，碗口碗底都擦得仔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好的粗布，那是他娘缝在袄子里袋里的，原是用来擦手用的，洗了不知多少回，已经发白，但干净。
"给，先按着，"他把布递过去，"方才看见你右手有个口子，冷水里泡着，容易化脓。"
她看着那块布，没有接。
"干净的。"他又往前递了递。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伸手，接了过去，动作很轻，像接了件不该属于她的东西，轻轻按在右手食指那道口子上。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时，他感觉到了那粗糙的触感，和那股透骨的凉意。
"……多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必客气。"
他站在那儿，没有走，看着她把布条简单地绕了两圈，重新拿起一只碗，继续洗。
"我去烧水，"他转身，"兑半桶热的，用热水洗。"
"不用你……"
他已经走了。
灶房里，柴火还有余温，他重新添了两块，拉动风箱，铜锅里的水很快又沸起来。
他舀了半桶，端到井台边，倒进木盆里。水汽腾起来，混着冷夜气，模糊了一瞬。
秋宁把手浸进去，温热的水漫过她红肿的手背。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洗碗，比方才快了一些。
沈砚站了片刻，转身走向西厢。
院子里月色淡，地上没有影子，云把月亮遮得死死的。
他推开厢房的门，里头一股微微的霉气，只有一张光板木床，一张破桌，一把椅。墙上糊的旧纸张了翘，砖缝里有几根枯草茎，被风穿堂吹着，微微颤着。
他在床沿坐下来，没有点灯。
就在这黑暗里坐着。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见过的人，今天听过的话。
冯氏那句"往后进货、盘账、跑商路，少不了要劳烦你"，说得那么顺口，仿佛他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当一个高级些的伙计。
春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