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闺女，别闹了。

跟王主任去医院住几天，调调药，好不好？

我推开大姑。

你们在演什么？

大姑，去年过年我妈还给你儿子包了八百块红包，你忘了？

二叔，前年你家装修，是妈帮你找的装修队。

表姐，你结婚的时候，是我妈给你当证婚人啊！

大姑摇摇头，哽咽着。

妮儿，红包还是**包的，装修队是**找的，那个证婚人是**啊……你怎么把**做的事，全安到**身上了。

你就是太想她了。

我眼前一阵发黑。

王主任朝身后两个护工点头，两个护工走来架住我的胳膊。

别碰我！

放开！

我没病！

我妈只是失踪了！

我拼命挣扎，爸爸走上前握住我的手。

闺女，爸求你了……去住几天。

他的手在抖，他的眼圈发红。

我终于还是不忍地放弃了挣扎，被架出***。

父亲大姑二叔表姐王主任。

每个人都在说我疯了。

从照片，到户籍，到病历，所有证据链严丝合缝，指向同一个结论。

马桂芬二十年前就死了。

她的女儿有精神病。

我被塞进医疗车，车门关上那一刻，我看见我爸。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

隔着玻璃，我听不见。

我被送进市第三医院精神科封闭病区。

白墙白床单铁栅栏窗户。

护士收走了我的所有东西，让我换上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王主任每天查房两次。

用平稳冷漠的语调，一点点拆解我的信念。

你说**上个月还在家给你做了桂花酱。

她那时候穿的什么？

蓝色碎花围裙。

这条围裙，你在家里找到了吗？

……没有。

你说她在服装厂上班。

厂里有人认识她吗？

……没有。

你说张翠兰是她闺蜜，张翠兰怎么说？

她说妈死了二十年。

王主任摘下眼镜，看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你太想妈妈了，所以大脑替你补出一个她还活着的世界。

我咬紧嘴唇，握着拳头。

我不能崩。

一旦在这里崩了，我就再也出不去。

隔壁床病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色蜡黄，眼神却清醒。

她趁护士不在，靠近我低声说：你也是被送进来的？

我猜猜，你坚持一件事，所有人都说不存在？

我看向她点头。

她苦笑：我也是。

我弟弟被人绑架，我去报警，全家说我没有弟弟。

病历写我虚构了一个弟弟，用来填补童年孤独。

她扯了扯病号服。

我在这住三年了。

三年。

这个数字落进我耳朵里。

如果我出不去，我也会变成这样。

被药物磨掉反抗，被一次次问诊逼着怀疑自己。

慢慢地，真变成他们口中的疯子。

夜深后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周围有病人低声梦呓，有护士经过走廊的声音。

我第一次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