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烧焦的布偶------------------------------------------，做了一个梦。。门口的四双童鞋还在——沈星野的运动鞋、沈星语的小皮鞋、沈星桥带**灯光的蓝色拖鞋，还有一双沈清澜的居家布鞋，鞋面上绣着一朵淡**的雏菊。，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穿衣镜。。，头发散乱，脸上有烟灰。右手的烧伤处缠着纱布，纱布上渗出一圈暗**的组织液。她想转身离开，但脚底像粘在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不是脚步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行。“阿芬阿姨。”。软糯的，带着一点鼻音，是沈星桥的声音。——不，在这里她叫丁晓莲，但那个声音叫她“阿芬阿姨”，那是她真实的姓氏，是她在沈家工作时孩子们对她的称呼——猛地回头。，四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阴影里。最前面的那个最小的，身高只到她腰的位置。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睡衣，胸前印着一只小熊。他的脸是灰色的，像是被炭笔涂过，只有两个眼眶黑洞洞的，有火光在里面跳动。。那只布偶烧得只剩一半，焦黑的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像一截烧焦的内脏。“星……星桥？”丁晓莲的声音像被掐住了喉咙。“阿姨为什么不救我们？”小男孩的声音依然甜软，但每个字都像**进她的耳膜，“阿姨不是说过，最喜欢星桥了吗？”，但腿钉在地上。她低头一看，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无数双小手——那些手有焦黑的，有泛红的，指甲剥落，露出粉色的嫩肉。它们撕扯着她的脚踝、小腿、膝盖，指甲嵌进肉里，又烫又疼。“丁阿姨。”这次是女孩的声音，清亮，带着童声特有的尖细。沈星语从阴影里走出来，头上还扎着那只被烧焦一半的粉红蝴蝶结**。她的裙子下摆烧没了，露出两条布满水泡的小腿。“你为什么锁门？你锁门了。妈妈怎么拧都拧不开。你从外面锁的。”
“我没有……我没有锁门……”丁晓莲疯狂地摇头。
星语歪着脑袋，烧焦的发梢掉落下来：“你锁了。防火门。你出去的时候带上了。妈妈抱着星桥，星野拉着我的手，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推不开了。妈**手指都拧出血了，门就是不开。”
沈星野站在最后面，个子最高，十一岁的少年烧得最轻，因为母亲用身体护住了他。但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水泡痕，像一条蜈蚣趴在左颊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丁晓莲。那种目光不是恨，而是更可怕的东西——失望。
那种你看错了人的、你以为她会对你好但她没有的、彻底的失望。
丁晓莲终于喊出声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救你们的……我以为火不大……”
“你没有以为。”母亲的声音从所有方向同时传来。
沈清澜站在孩子的背后，她的睡裙完好无损，只有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烟灰色。她的表情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底的、空洞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点火的时候，我在主卧梳妆台前涂护手霜。”沈清澜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我听到客厅有动静，以为是你早起在收拾东西。我想出去看看，但星桥翻了个身，把被子蹬了，我给他重新盖好。就晚了那十几秒。等我打开主卧的门，走廊里全是烟，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地板没有声音。
“我摸到星野的房间，他已经在往门外爬了。我又摸到星语的房间，她缩在角落里，不敢动。我抱着他们两个，又回去抱星桥。我们四个人，我挡在最前面，用湿毛巾堵住门缝。我想，没事的，晓莲会报警的，晓莲在楼下，她会告诉消防员我们在哪里。”
沈清澜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丁晓莲。
“但你没有。”
丁晓莲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你知道星桥最后说了什么吗？”沈清澜问。
丁晓莲摇头。
“他说，‘妈妈，好黑，我好怕。’”沈清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我说，不怕，妈妈在。他说，‘阿芬阿姨呢？阿芬阿姨也会来救我们吗？’”
沈清澜看着丁晓莲，目光像一面干净的镜子，映出她所有的丑陋。
“我说，‘会的。阿芬阿姨在楼下等我们。’”
四个影子同时消失了。
丁晓莲从梦中尖叫着醒来，浑身湿透，床单上有她失禁的痕迹。同监室的女人骂了一句“疯子，还让不让人睡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丁晓莲缩在墙角，双手抱头。她闭上眼睛，就能在眼皮的暗红色里看到四个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不知道的是，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在这个晚上拍到了一个画面：凌晨两点十七分，丁晓莲的牢房门莫名其妙地打开了。她自己没有走出来，但摄像头拍到门外有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大约四岁孩子身高的影子，从门口一闪而过，拖着一只烧焦的兔子布偶。
值班狱警第二天查看监控时，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把录像回放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到同样的画面。
他把录像**，没上报。
他不想惹麻烦。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你删不掉。就像你改变不了一个人该受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