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弃女扶摇  |  作者:繁花次第开  |  更新:2026-05-04
烈酒洗魂------------------------------------------,相府后院的铜锣就响了。,黑暗中她的瞳孔比常人更快地适应了光线。这是重生后的第三天,她已经摸清了这具身体的极限——耐力尚可,力气不足,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沈家女诸葛”,靠的从来不是蛮力。“云锦!云锦!”小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快起来!宋御医来了,王嬷嬷让所有人都去前院候着,说是人手不够!”?,一边系衣带一边在脑中搜索这个名字。,太医院院正,医术冠绝天下,但性情古怪,等闲人家请不动他。前世她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知道这人表面清高,实则最重利益——谁给的好处多,他就偏向谁。?“是相爷请来的,”小桃一边帮她打水一边解释,“说是要给大小姐看诊。大小姐前几日染了风寒,吃了好几剂药都不见好,相爷着急,就把宋御医请来了。”。。。,是她的嫡姐,也是她最恨的人之一。那个在父母面前装乖巧、在她面前耍心机的“好姐姐”,表面上处处让着她,暗地里却一直在算计她。傅鸣渊之所以能接近她,背后少不了沈婉宁的推波助澜。,自己费尽心机抢来的男人,最后也会把她一起推下深渊。
“云锦姐姐?”小桃见她发愣,小声提醒,“你快些,王嬷嬷说了,去晚了要扣月钱的。”
“走吧。”沈云锦收回思绪,提起裙角跨出门槛。
前院里已经站了一排丫鬟婆子,王嬷嬷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一脸的不耐烦。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右臂还是不太灵便,抬起来的时候微微发颤。
看见沈云锦走过来,王嬷嬷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昨天那一下,把她吓得不轻。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王嬷嬷在相府混了二十年,什么阴损招数没见过?她虽然不确定沈云锦做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丫头不简单。
“都给我站好了!”王嬷嬷扯着嗓子喊道,“宋御医是相爷请来的贵客,谁要是毛手毛脚的,坏了相爷的事,小心我扒了她的皮!”
丫鬟们噤若寒蝉,一个个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沈云锦站在队伍最后面,垂着眼,安静得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直裰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周身透着一股读书人才有的矜贵气。
宋怀安。
沈云锦的目光在他身上掠过,又移开了。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目清秀,穿着半旧的蓝色袍子,背上背着一个药箱,大概是他的药童。
“宋御医,这边请。”管家殷勤地在前面引路,将人往内院带。
丫鬟们纷纷让出一条路来。沈云锦侧身让到一边,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个少年的脸上,忽然停住了。
她认识这张脸。
不是前世见过,而是——
“啊!”少年路过她身边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背上的药箱摔开,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少年手忙脚乱地去捡,一张脸涨得通红。
宋怀安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训斥,目光忽然落在散落的药瓶上,脸色骤变。
“混账东西!”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瓷瓶,厉声道,“让你拿的雪参玉露丸呢?怎么没带?!”
少年脸色煞白,手抖得更厉害了:“师、师父,我明明放进去了的——”
“放进去?”宋怀安气得胡子都在抖,“你看看你带来了什么!茯苓散、苏合香、安宫牛黄——我要的雪参玉露丸呢?那是给沈大小姐救急用的!”
少年跪在地上,眼眶都红了,嘴里不停地念叨:“师父息怒,师父息怒,我回去取——”
“回去?来回一趟至少半个时辰,等你拿来,黄花菜都凉了!”宋怀安拂袖,脸色铁青,“我宋怀安一世英名,就毁在你这个废物手里!”
丫鬟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手道:“宋御医,这、这可怎么办?大小姐那边还等着呢——”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宋怀安没好气地道,“雪参玉露丸是我师父留下的独门秘方,普天之下只有我会制。现在没带药,你让我拿什么给大小姐看诊?”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沈云锦站在人群后面,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药瓶,忽然开口了。
“宋御医。”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王嬷嬷瞪大眼,恨不得上去捂住她的嘴——一个烧火丫头,在这种场合插什么嘴?
宋怀安皱眉看向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见她穿着灰扑扑的短褐,头上连根银簪都没有,眼底便多了几分不屑:“你是何人?”
“相府的丫鬟,”沈云锦低下头,语气恭顺,“奴婢略通药理,若是御医不嫌弃,奴婢可以——”
“你?”宋怀安嗤笑一声,“一个烧火丫鬟,也敢在我面前谈药理?”
沈云锦没有生气,也没有退缩。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摔裂的瓷瓶,放在鼻尖闻了闻,道:“这是三七粉,年份不够,最多三年。三七当以五年以上者为佳,年份不足则药性不够醇厚,止血尚可,化瘀不足。”
宋怀安的表情凝固了。
沈云锦又捡起另一只瓷瓶:“这是苏合香,成色上佳,但存放不当受了潮,药效至少打了三成折扣。苏合香性燥,需以石灰同贮,才能长久保持药性。”
宋怀安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沈云锦看了足足三息,脸上的不屑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戒备。
“你还知道什么?”他问,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沈云锦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平静如水,没有炫耀,没有讨好,只有恰到好处的谦逊。
“奴婢还知道,雪参玉露丸并非不可替代。”她道,“大小姐是风寒入里化热,热邪壅肺,肺气不宣。雪参玉露丸性寒凉,能清热宣肺,是上选。但若实在没有,可用生石膏、知母、浙贝母、瓜蒌配伍,再加一味黄芩清上焦之热,效果虽不及雪参玉露丸,但也差不了太多。”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管家张大了嘴,王嬷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宋怀安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是个识货的人。这丫鬟方才说的方子,配伍严谨,君臣佐使分明,绝不是随口胡诌的。更让他心惊的是,她只靠闻就知道三七粉的年份、苏合香是否受潮——这种本事,没有十来年的浸淫,绝不可能有。
可面前的这个丫头,才多大?十五?十六?
“你叫什么名字?”宋怀安问。
“沈云锦。”
“沈……”宋怀安眯起眼,“相府的丫鬟,也姓沈?”
沈云锦垂下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宋怀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善意,而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的兴奋。
“好,”他点点头,“就按你的方子抓药。你来煎。”
“是。”沈云锦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厨走去。
身后的议论声像蜜蜂一样嗡嗡地响起来。
“这沈云锦什么时候懂医理了?”
“谁知道呢,平日里看她木木讷讷的,今日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
“嘘!小声点,被嬷嬷听见了又要挨板子……”
沈云锦充耳不闻。
她穿过抄手游廊,拐进后厨,从药柜里取出所需的药材,熟练地拣选、称重、分包,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千百遍。
原主那本残破的医书只给了她一个由头,真正支撑她此刻举动的,是前世十六年的积累。
前世为了治傅鸣渊的旧伤,她翻遍了太医院的所有医书,请教过数十位名医,甚至亲自尝药试毒。那些知识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换了身体也不会忘。
只是那时候,她是在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拼命。
现在,她是在为自己铺路。
“云锦姐姐……”小桃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云锦头也没抬:“我娘留下的那本书里写的。”
“真、真的吗?”小桃将信将疑。
“嗯。”沈云锦将包好的药材放在托盘上,“走吧,去煎药。”
药炉设在后院的偏房里。沈云锦蹲在炉前,一边扇火一边观察药汤的颜色变化,时不时掀开盖子闻一闻。
煎药并不是把药材放进水里煮那么简单。火候的大小、时间的掌控、煎煮的顺序,都会影响药效。一碗好药汤,能救命;一碗煎坏了药汤,能害命。
“你对火候的把握很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云锦没有回头,她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宋怀安。
“御医谬赞了。”她淡淡道。
宋怀安走进来,在她身边站定,低头看着药炉里翻滚的药汤,目光里带着几分考究。
“你方才说的那番话,是谁教你的?”
“我娘。”
“**是何人?”
“已经过世了。”沈云锦答得滴水不漏。
宋怀安沉默了一瞬,又问:“**生前是大夫?”
“算是吧。”沈云锦没有多说,而是岔开了话题,“御医来找奴婢,就是为了问这些?”
宋怀安没有回答,而是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沈云锦本能地想抽回手,但宋怀安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脉门,力道大得惊人。她抬头,对上宋怀安那双**四射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凛。
她差点忘了,这人除了医术高明,还通晓武学。
宋怀安把着她的脉,先是漫不经心,渐渐地,眉头皱了起来。
“怪事。”他喃喃道。
沈云锦不动声色:“御医,药快煎好了。”
宋怀安没有松手,反而将手指按得更紧了一些。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的神色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若有所思。
“经脉逆行,气血紊乱,丹田之中有一股……不该存在的东西。”他盯着沈云锦,“丫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云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自己的这具身体有问题——重生以来她就发现了,原主的经脉走向与常人不同,气血的运行也透着古怪。但她没想到,宋怀安只是把了一下脉,就能察觉出异常。
“奴婢不知御医在说什么。”她镇定地道。
宋怀安盯着她看了良久,缓缓松开了手。
“你最好不知道。”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转身往外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今日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奴婢明白。”
宋怀安没有再说什么,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沈云锦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低头看着自己被扣红的手腕,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她还是太急了。
重生不过三天,她就迫不及待地展露了自己的底牌。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已经足够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宋怀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该存在的东西”——他到底把出了什么?
她攥紧手指,将那些杂念压了下去。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重要的是下一步怎么走。
药煎好了,沈云锦将药汤滤出来,盛进白瓷碗里,端往内院。
沈婉宁的闺房在相府的东跨院,是整座府邸最好的院落之一。院子里种满了各色花卉,有专人打理,四季如春。
前世,沈云锦无数次走过这条路。
那时候她是来给嫡姐请安的,每次来都要等上小半个时辰,等沈婉宁梳妆打扮完毕,才不紧不慢地见上一面。有时候沈婉宁心情不好,还会以“身体不适”为由让她白跑一趟。
现在她以丫鬟的身份走在这条路上,反而觉得比前世轻松了许多。
不用再装乖巧,不用再看脸色,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讨好那个永远不会满意的姐姐。
“药来了。”沈云锦端着药碗走进内室,屈膝行礼。
内室的垂花帘后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声音沙哑,透着虚弱。
“端进来吧。”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沈云锦挑起帘子走了进去。
沈婉宁半靠在床榻上,乌发散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即使病成这样,她的眉眼间依旧透着一股柔美的韵味,一双杏眼**水光,我见犹怜。
前世,沈云锦最讨厌的就是这双眼睛。
因为这双眼睛看她的时候,永远是带着笑的,而那笑容下面的算计,她花了十年才看透。
但现在,看着病榻上这张脸,沈云锦心中翻涌的情绪不是恨,而是一种复杂的悲凉。
沈婉宁费尽心机抢走了傅鸣渊,最后也不过是被他利用完了就丢的弃子。
她们姐妹俩,说到底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把药给我吧。”沈婉宁身边的大丫鬟秋月走过来,接过药碗,用小银勺舀了一勺尝了尝,确认无毒后,才端到沈婉宁嘴边。
沈婉宁皱着眉喝了两口,忽然“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大小姐!”秋月慌了神,连忙去拍她的背。
沈婉宁呕吐不止,连胆汁都吐了出来,整个人蜷缩在被褥里,脸色惨白得吓人。
“快!快去叫宋御医!”秋月冲着外面喊道。
沈云锦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落在她吐出来的药汤上,眉心微微蹙起。
不对。
她开的药方清热宣肺,药性温和,绝不可能引起呕吐。除非——
“等等。”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秋月猛地回头,瞪着她:“你一个烧火丫鬟,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这药被人动过手脚。”沈云锦没有理会她的呵斥,径直走到桌前,端起还剩半碗的药汤,凑到鼻尖闻了闻。
苦味。浓烈的苦味。
她伸出手指蘸了一点药汤,放在舌尖上尝了尝,脸色骤变。
“天花粉。”她沉声道。
“什么?”秋月愣住了。
“有人在这碗药里加了天花粉。”沈云锦看着沈婉宁,“大小姐,你最近是不是……有孕了?”
内室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沈婉宁的哭泣声停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怔怔地看着沈云锦。
天花粉是一味极为寒凉的药,有堕胎之效。孕妇服用后,轻则呕吐不止,重则小产血崩,性命难保。
“胡说什么!”秋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道,“大小姐尚未出阁,怎么可能——”
“住口。”沈婉宁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语气异常坚定。
她缓缓坐起身,擦了擦嘴角的污渍,目光越过秋月,落在沈云锦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沈云锦。”
“沈……”沈婉宁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好,沈云锦,你凭什么断定我……有孕了?”
沈云锦平静地看着她:“大小姐的小衣比常人束得紧,从外面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方才你呕吐的时候,衣带松了,奴婢看到了。”
沈婉宁的脸一下子红透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秋月气急败坏,抬手就要打沈云锦的耳光。
“住手!”沈婉宁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与虚弱不符的凌厉。
秋月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沈婉宁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慌乱和羞耻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她用衣袖擦干眼泪,看着沈云锦,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方才说,有人在药里动手脚?”她问。
“天花粉。”沈云锦点头,“这药不是宋御医开的,是后来加进去的。此人知道大小姐的脉案,知道宋御医今日开的方子,才能在药煎好后偷偷加进去。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府里的人。”
沈婉宁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
不,她知道是哪些人。
这座相府里,希望她死的人,从来就不止一个。
“秋月,”沈婉宁闭上眼,“去把所有接触过这碗药的人叫来。”
“大小姐,这——”
“去!”
秋月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
内室里只剩下沈婉宁和沈云锦两个人。
沈婉宁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灰扑扑短褐、面色蜡黄的丫鬟,忽然问道:“你是谁的人?”
沈云锦低头:“奴婢是相府的丫鬟,谁的人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帮我?”
沈云锦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对上沈婉宁的眼睛。
那一眼里有恨,有怜,有讥诮,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奴婢不是帮大小姐,”她一字一句道,“奴婢是在帮自己。”
沈婉宁怔住了。
她在这个丫鬟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卑微奴仆的眼睛,而是一个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属于强者的眼睛。
她想再问什么,院门外已经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宋怀安来了。
他走进内室,看了一眼吐得满地的药汤,又看了一眼沈云锦,目光凌厉。
“怎么回事?”
沈云锦简明扼要地说了天花粉的事。
宋怀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药汤尝了尝,眉头皱得能夹死**。
“确实是天花粉,”他站起身,看向沈婉宁,“大小姐,这药你不能喝了。我重新开方。”
“有劳御医。”沈婉宁虚弱地点点头。
宋怀安提笔开方,开完交给秋月去抓药。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云锦身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沈婉宁叫住正要跟出去的沈云锦:“你留下。”
沈云锦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沈婉宁看着她,眼中的神色变幻不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方才说,这药是府里的人动的手脚。”
“是。”
“你觉得是谁?”
沈云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大小姐觉得呢?”
沈婉宁咬了咬唇。
她知道答案。她一直都想知道。
这座相府里,主母是她的继母,后院有十几个姨娘,前院有成群的幕僚门客。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每一个人心里都揣着刀。
她没有证据,但她知道是谁。
“我知道了,”沈婉宁疲惫地闭上眼,“你退下吧。”
沈云锦屈膝行礼,转身退出内室。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她抬眼望向天边。
日头已经偏西,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像泼了一层血。
沈婉宁有孕这件事,是她今天最大的收获。
前世,她不知道沈婉宁什么时候有的身孕,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但这一世,她要查清楚。
因为这件事,关系到傅鸣渊。
前世,傅鸣渊之所以能顺利拿到沈家的兵符,就是因为沈婉宁从中牵线搭桥。而沈婉宁之所以愿意帮他,是因为——
她怀了他的孩子。
沈云锦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她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的姐姐是真的关心她、为她好。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让沈婉宁提前知道,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后院传来嘈杂声。沈云锦回头,看见丫鬟婆子们三三两两地往膳房方向走,嘴里念念有词——今日是十五,府里要发月钱。
她垂下眼,将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了眼底最深的地方。
不急。
所有的仇,都要一笔一笔地清算。
月钱发下来了,沈云锦领到三百文铜钱。
王嬷嬷虽然看她不顺眼,但在这等明面上还不敢克扣——沈克治家严苛,最恨下人贪墨,一旦发现就是杖毙。
沈云锦将铜钱串好,塞进袖袋里,并没有像其他丫鬟那样急着去买胭脂水粉。
她在等天黑。
入夜后,相府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
沈云锦等小桃睡熟,悄无声息地起身,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那本残破的医书,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翻看。
这本医书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处被虫蛀了许多洞,但大部分内容还能辨认。她前世看过无数医书,从没见过这个版本——书中的方子偏门、古怪,有的甚至匪夷所思。
比如其中一页记载了一种叫做“逆经散”的药方,能够改变人体经脉的运行方向,让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在短时间内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和速度。
代价是折寿。
她用指甲在那页纸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前世她无所谓折寿不折寿,反正她活得够久了。但这一世不一样,她要活,要活得比所有人都长。
所以这些禁术,她不会轻易用。
她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忽然顿住了。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与前文不同,娟秀而有力,像是女人写的——
“天霜洗髓,万法归一。神功既成,天下无敌。”
下面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一个六芒星,又像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天霜。
这个词,前世她从未听说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被唤醒。
她合上书,将暗格重新封好,躺回床上,闭上眼。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苏醒。
不是金手指。
是命运。
那本医书是原主的亡母留下的,而原主的亡母,身份不明,来历成谜。
沈云锦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在黑暗中看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大,像一只冰冷的眼睛,俯视着相府里所有沉睡的人。
她没有睡着。
她在等。
等天亮。
等傅鸣渊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等沈婉宁肚子里的孩子成为她的**。
等那个叫“天霜”的东西,从暗处走到明处。
长夜漫漫,但她不孤独。
因为这条路上,每一步都有仇人的血为她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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