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急。
是大钟，不是晨钟。
那是宗门发现有人离山时才敲的那种钟声。
有人发现了我走了。
我加快了步子。
山道在脚下往后退，松针气息越来越浓，山门的朱红越来越远。
走到山腰的时候，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快，很急，踩着山道的石板往下追。
我没有回头。
"白鹿！"
是顾烬的声音，第一次在我耳边这么近，这么没有间距，带着一口没来得及喘匀的气。
我停住了。
不是因为那道声音。
是因为他扑过来的时候太急，我怕他在山道上摔下去。
他抓住我的手腕，站在我身后，喘了两口气。
我没有动。
等他说话。
他的那道心声在耳边炸开，这一次比过去三年任何一次都要乱。
她在走，她真的要走。
我以为……我以为她会回头……
我说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不对，是我一直在做错……
怎么拦，我说什么她才会留下来……
他还没说出口，我先开口。
"宗主，请放手。"
"……"
"放手。"
他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收紧。
"你去哪里。"
"南境。"
"去找谢衡？"
"去接管我娘留下的产业。"
沉默。
山风从峡谷里穿上来，把他袍子的下摆吹起来，又放下。
"白鹿，你不用走。"
我听着。
"宗门里的事我可以重新安排，孟问筝那边我去处理，谢衡的事你也不用亲自去，我派人帮你……"
"宗主。"
我打断他。
回头，第一次主动看向他，正视他的眼睛。
"三年里，你把我逼到哪一步了，你自己知道。"
"孟问筝让我交寒露草，那是我用来救两个受了寒毒的师弟的药，交出去那两个人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顾烬没有说话。
"玄冰池的水，泡了整整三天，我的膝盖到现在阴天还会疼，你知不知道。"
"……"
"银团陪了我两年，是我一点一点喂大的，现在它在孟问筝的身上，你当时说了一句什么话？"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我转回身，继续往下走。
"宗主，你以为你能留住我的方式，是把我压得什么都没有，那你把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留在身边，你留住的是什么。"
"白鹿。"
"放手，宗主。"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
我继续往下走。
走了十步，二十步，五十步。
身后再没有追上来的脚步声。
山道在脚下一步一步往后退。
到了山道最后一个转角，我停下来，没有回头，站了三秒。
然后继续走。
松开转角，山门从视野里消失了。
第十章
谢衡在山脚下的茶肆等着我。
他把茶推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腕，什么都没问。
"走吗？"
"走。"
他把一枚令牌拍在桌上。
"南境灵商行的令牌，拿着，一路上有人接应。"
我把令牌收进袖里，喝完那盏茶，站起身。
茶肆的门帘掀开，山上的风追下来，带着松针和晨露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朱漆大门的味道。
我走出去，没有回头。
谢衡跟在身侧，两个人沿官道往南走。
走了半刻钟，谢衡开口。
"**说，你上了那座山，她就放心了，但她说你会自己走出来。"
"她怎么知道？"
"她说，她养的孩子，不会一辈子窝在笼子里。"
我没有说话。
只是把袖里那枚令牌攥得稍微紧了一点。
又走了半刻钟，谢衡停下来，指着官道岔口。
"往东是回北境的路，往南是去我们灵商行的路。"
他没有催，只是站在那里等我选。
官道岔口的石碑上，一边刻着"北"，一边刻着"南"。
北边的风冷一些，南边的风里带着点陌生的、新鲜的草木气息。
我站在岔口，脚下是三年没踩过的官道青石，身后是那座山，那扇朱红大门，和那个在山上等着我回头的人。
远处山顶的大钟还在响，一声接一声，传得很远。
我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南边的路。
迈出去，脚踏上南边那条岔道的第一块青石。
谢衡跟了上来，没有说话。
又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住。
"白鹿。"
我回头。
他脸上没有笑，只是看着我。
"**留给你的那三处产业，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