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凌晨三点的出租屋
凌晨三点零七分。
我眯着眼摸过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刺眼的白光瞬间扎进眼底，我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泛着酸涩的红。指尖飞快按灭屏幕，可那串数字还是牢牢刻在了脑子里，三点零七分，这个城市睡得最沉，也最冷漠的时刻。
出租屋小得可怜，撑死也就八九个平米，进门就是床，床边紧挨着一个掉了大半块漆的衣柜，柜门合不严，永远留着一道缝，里面的衣服挤在一起，散发着久不见阳光的霉味。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折叠桌，桌腿早就松了，稍微用点力就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桌上堆着笔记本电脑、几页皱巴巴的方案纸，还有一个豁了口的陶瓷杯子，里面的凉白开放了快一天，我一口都没动过。
整个屋子，除了床那一小块地方，几乎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墙面是十几年前刷的白灰，早就斑驳不堪，墙角处一块块起皮、脱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墙体，像是被人反复抓挠过、烂掉的皮肤，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闷。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密封条早就老化，不管怎么使劲关，都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夜风就从那缝里钻进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巷口垃圾桶里发酵的馊味、隔壁住户炒菜剩下的油烟味、楼下夜宵摊摊在地上的油污散发的潮湿腥气，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挥之不去。
窗外的路灯是昏黄的，隔着一层蒙满灰尘的玻璃，勉强透进一点光，在水泥地板上拉出一道又细又长的光带，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横在那里，像一把钝刀，割不断屋里的压抑，却能一点点划开心里的难受。
我平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半点睡意都没有。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裹了一层湿棉花，可神经却绷得紧紧的，稍微一点动静，就能让心里咯噔一下。
隔壁住户的呼噜声隔着薄薄的墙体传过来，时高时低，忽轻忽重，有时候扯着嗓子响半天，有时候又突然顿住，静得吓人。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脏跟着悬起来，直到那呼噜声再次响起，哪怕依旧刺耳，心里也会莫名松一口气，好像自己才跟着重新喘过气来。
巷子里并不安静，偶尔有加班晚归的人骑着电动车呼啸而过，喇叭声尖锐又急促，硬生生划破深夜的寂静，可那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之后，留下的是更长、更空荡的安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又无力。风刮过窗外破旧的防盗网，铁网被吹得来回晃动，发出呜呜的声响，断断续续的，像极了有人躲在暗处低声哭泣，听得人心里发慌。
这些细碎的、杂乱的声音，不算大，却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耳边，把我牢牢困在这方狭小又阴暗的空间里，逃不出去，也躲不开。我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四周都是冰冷的墙壁，不管怎么挣扎，都只能在原地打转。
我翻了个身，后背毫无防备地贴到墙壁，一股刺骨的冰凉瞬间透过薄薄的睡衣，钻进皮肤里，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冻得我浑身微微一抖，下意识蜷缩起身子。这房子背阴，一年四季都见不到太阳，屋里永远潮乎乎的，墙壁摸上去永远是冷的、软的，指尖按下去，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潮气，像一块永远拧不干、还带着霉味的抹布，贴在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很轻，几乎要被夜里的杂音盖住，可我还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我慢吞吞地伸手把手机摸过来，指尖因为熬夜有些发麻，划开屏幕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迟缓。置顶的工作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是零点五十八分，是老板发来的，没有任何前缀，没有一句问候，甚至连我的名字都没有，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明天一早把方案改好放我桌面，客户不满意，再不过关就别来了。”
一句话，一个命令，一句轻飘飘的、带着威胁的话，就这么砸了过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