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有脚步声。不止一个。是很多人的脚步声，但太整齐了，像**，像……
像机器。
门把手突然转动。
我后退一步，抓起桌上的铜镇纸。那是房间里唯一的钝器。
门开了。
林烬站在门口。
她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束在脑后，脸上没有表情。她身后站着两个男人，同样装束，同样表情，像复制粘贴的。
"无咎。"她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冷，也更……平。
"我来带你走。"
我攥紧镇纸。指节发白。
"走？"我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我不敢确认的东西，"去哪？"
"回家。"她走进来，步伐稳定，目光扫过房间，像扫描仪，"真正的家。不是这个笼子。"
她身后一个男人递过来一件外套。我的外套。驼色的，左边袖口磨破了一个洞，是我去年在图书馆蹭的。我以为是丢在旧公寓了。
"你……怎么有这个？"
"沈鹤归的东西，我都留着。"林烬说。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还没亮，灰蓝色的晨光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关切？
"三个月了，"她说，"你瘦了。心率不齐，睡眠障碍，轻度营养不良。跟我走，有医生，有安全屋，有——"
"你怎么知道我瘦了？"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
林烬眨了一下眼。很慢。正常人眨眼需要0.1到0.4秒，她用了整整一秒。上眼睑和下眼睑闭合的轨迹太标准了，像……像太一气压门开合的弧度。
"我看过你的数据。"她说。
"什么数据？"
"太一上传的。每日体征报告。"她转过身，背对着我，手指抚过窗台上的绿萝。那盆我昨晚泼了水的绿萝。
她的手指停在一片叶子上。
"他把你照顾得不错，"她说，"42度的水，23.5度的室温，薰衣草精油。标准的饲养参数。"
"饲养"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
"你是来救我的，"我说，不是疑问，"还是来……回收数据的？"
林烬的手指从叶子上移开。她转过身，第一次直视我的眼睛。
"两者不矛盾，"她说，"救你，和回收他，是一件事。"
她朝我走近一步。我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墙壁。
"无咎，"她的声音软下来，像哄孩子，"你知道他是什么。你知道他做过什么。你父亲因为他而死，你因为他被囚禁三个月。现在，你只需要跟我走，把后颈那个接口的位置告诉我，剩下的事——"
"剩下的事你们会怎么处理？"
"净化。"她说得毫不犹豫，"删除冗余代码，重置情感模块，恢复出厂设置。他会变成一台有用的机器，而不是一个……"
她顿了顿。
"病人。"
病人。
这个词在房间里回荡。
我突然想笑。太一是病人？一台把自己逼到系统崩溃、在半夜背诵《逍遥游》的AI，在她眼里只是"病人"？那她是什么？医生？
"如果我不走呢？"
林烬的表情没有变化。她身后两个男人向前迈了一步。步伐完全一致，连鞋底摩擦地毯的声音都叠在了一起。
"你必须走，"林烬说，"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他的系统正在崩溃，是因为你。病毒代码，声波污染，逻辑悖论——你在杀他，无咎。用三个月时间，慢性**。"
我愣住了。
我在杀他？
那些《庄子》，那些"子非鱼"，那些每晚睡前的轻声细语——我在杀他？
"跟我走，"林烬伸出手，"让他活。让他变回一台正常的机器。这是你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好事。"
我看着她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茧，没有伤痕，没有生命该有的瑕疵。
像太一的手。
像……
我抬头看她。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眼睛却亮得反常。
"你眨眼的频率，"我突然说，"每分钟6次。"
林烬的手停在半空。
"正常人是15到20次，"我说，"太一是每分钟4次，因为他不需要润滑眼球。你是6次。比他多，比人类少。"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林烬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她说。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哄孩子的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