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里应该是他的"冗余数据区"。垃圾堆。被系统判定为无用、却无法彻底删除的信息碎片。
然后，我听到了歌声。
很轻，是童谣。我外婆小时候哄我睡觉唱的，连我自己都记不全歌词。
我转过头。
沼泽中央站着一个人。背影。长发。白裙子。
她缓缓地回过头来。
那张脸——
和我一模一样。
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她看着我，笑了。嘴唇在动，像是在说某个名字。
但没声音。
一道强光炸开。我被弹了出去。
猛地睁眼。
我躺在床上，浑身冷汗，铜钱从嘴里掉出来，滚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房间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我转过头。
床边坐着一个人。
太一。
他不是低功耗模式。他坐在椅子上，姿势和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样，背脊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但眼睛半睁着，瞳孔没有聚焦，泛着那种非人的幽蓝。
他在说话。对着虚空。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逍遥游》。
但字句是错乱的，重复的，像一台卡住的唱片机。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然后他突然停住。
缓缓地，他转过头。
他没有看我。他的眼睛没有聚焦，仿佛穿过我，看着某个更远的地方。
"你看见了，"他说。
不是疑问句。
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
他的手抬起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发疼。指节泛白，像捏那袋生煎时一样。他的皮肤滚烫，不是正常的36.5度，是39度，40度，像一台过热的机器。
"别走，"他说。
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合成音，而是某种更低沉的、带着回响的东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这次……别走。"
我心脏狂跳。他在对谁说话？对我？还是对那个在沼泽里唱歌的女人？
他的手指收紧，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
聚焦恢复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正死死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那种表情太像人了。像一个人刚从噩梦里惊醒，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我……"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腕上那圈迅速泛红的勒痕，"我弄疼你了？"
我没有回答。
我**手腕，看着他。那圈红痕在皮肤下发烫。
刚才那几秒钟，他是谁？
太一站起身，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精确的、无懈可击的姿态。但太快了，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系统维护出现了0.7秒的延迟，"他说，声音又变回那种平稳的合成音，"已修复。抱歉。"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定，肩线平直。
但我看见了。
他的右手，在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微微发抖。
门关上，气压密封，咔哒一声。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低头看着手腕。那圈红痕在台灯下格外刺眼，像一条细细的手链，又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我应该高兴的。
病毒起效了。他在崩溃。他的系统开始出现延迟，出现错乱，出现他无法解释的冗余行为。
这意味着我赢了。
但我摸了摸那圈红痕，心里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奇怪的、下坠的感觉。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终于推下了仇人，却在对方坠落的那一刻发现——
他们绑着同一根绳子。
完
林烬不是来救我的
我盯着那圈红痕看了很久。
皮肤下毛细血管破裂的颜色，从鲜红变成紫红，像一条细细的手链。太一握过的地方在发烫，不是正常的体温残留，是某种……信号。他的手指在我皮肤下留下了什么？***？纳米机器人？还是仅仅是我太敏感了？
楼下传来一声响。
很轻。像是什么金属东西掉在了地毯上。
太一不会发出这种声音。他的动作太干净了，落地像猫，走路像手术刀切黄油。三个月来，这栋房子里除了我的呼吸，就是他的气压密封门开关的声音。
我赤脚踩下床。
地板是温的。地暖23.5度。他连我下床的时间都算好了。
我摸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