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月，夜里饿得心慌。
那一夜，刘知远把那卷《六韬》摊开在豆灯下。三娘端一碗稀粥进来。
「郎君，吃。」
刘知远不接。他指着兵书：「娘子，你认这字不认？」
「认。」
「那你念。」
三娘读：「将之所执，必兵之所至——」她声音压低，「郎君，这是兵书。」
「是。」
「你要去？」
刘知远一抬头：「娘子，我若不去，便要在这里给人当瓜看。我若去」他顿了一下，「三年。我许你三年。三年内必接你出此门。」
三娘把粥碗放下。
「三年。」她轻声道，「不长。」
她伸手，把豆灯挑亮了一寸。
「郎君，我有一物，给你带去。」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环，是父亲临终塞给她的。她把玉环放在刘知远手心。
「这是爹给的。爹说，留给我做嫁妆。如今——给你做信物。你若三年不归，我便把这玉环还回我自己的坟。你若归——你拿这环来认我。」
刘知远把玉环紧紧握住。
「娘子——」
「别说了。」三娘笑，「我李三**男人，不是说话的人，是做事的人。」
第二日五更。
汾梁城外十里长亭。雪还没停。
三娘披一件粗布袄，站在亭下。她肚里的孩子第一次踢了她一下。她按着小腹，轻轻笑。
刘知远背着兵书，挂着宝剑，牵一匹瘦马。马是窦公偷偷给他备的。
「娘子。」
「郎君。」
两人相对，一时说不出话。
三娘伸手，把他袖口翻好。
「冷了，掖紧。」
「嗯。」
「饿了，进店。」
「嗯。」
「打了胜仗，回来。」
「嗯。」
「打不了胜仗」
刘知远一愣。
三娘抬头，眼里有水：「打不了胜仗，也要回来。我李三娘——不要将军，要丈夫。」
刘知远「扑通」一声跪下。
他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给爹娘。第二个头，给三娘。第三个头——
他抬眼：「第三个头，给我自己。我刘知远今日若忘了三娘，他日叫天打雷劈，叫人指着脊梁骂一句富贵忘本。」
三娘把他扶起来。
「快走。雪要大了。」
他翻身上马。
马跑出十丈，他又勒住，回头喊：「娘子——孩子若是儿，叫——」
三娘喊：「叫什么？」
他想了想，笑：「叫——承祐。承父之祐。」
马蹄一卷，他打马而去。
三娘站在亭下，雪落在她肩上。她按着小腹，喃喃：
「儿啊，你爹给你起好名字了。承祐。承祐——你要替娘等他回来。」
远远，长街上传来一句乡里的童谣：
「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
第七集边关投军
刘知远过黄河，入汾州。
汾州正乱。岳节度使募兵讨贼。投军的汉子排了三里长队。
他排到中午，前头一个伍长上下打量他：「哪里人？」
「沙陀。」
「会什么？」
「会**。」
伍长冷笑：「人人都说会**。来——」他抽出腰刀，抛过来，「劈那根木桩。」
刘知远接刀。他没看木桩，先看刀。
「这刀，钝。」
「你嫌钝？」
「不嫌。钝刀有钝刀的劈法。」
他一刀劈下去。
「咔——」
木桩齐齐裂为两半，断口齐得像锯。
队伍后头一片倒抽气。
伍长瞪大眼：「你哪里学的？」
刘知远把刀递回去，淡淡道：「跟一个瓜学的。」
伍长一愣，骂：「你拿老子开涮？」
后头一个声音「哈哈」笑出来。
「让他进来。这汉子，我要了。」
说话的是岳节度使麾下的副将石敬礼。他穿一身玄甲，骑一匹乌骓。他下马，绕着刘知远转了一圈。
「你叫什么？」
「刘知远。」
「为什么投军？」
刘知远沉默一下：「家里有人等。」
石敬礼一挑眉：「等你回去当将军？」
「等我回去当人。」
石敬礼大笑：「好。跟我走。」
半年后，刘知远从小卒升到队正。一年后，从队正升到都头。
他打仗有一股狠劲。临阵不躲，临死不退。兵书是夜里读的，剑是白天用的。
岳节度使一日召他上帐。
「刘知远，你这汉子，命硬。」
「末将的命，是天给的。」
岳节度使笑：「天给的命，得有人给你接住。我有一女，唤作绣英。今年二十，未许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