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全球超自然生物录  |  作者:月有晴  |  更新:2026-05-03
石像鬼------------------------------------------。但夜晚是另一回事。,最早出现在十二世纪的法国。鲁昂大教堂的一位守夜修士在修院日志中写道:某夜大风,他听到屋顶有水槽中不曾有过的声响。他提着灯沿飞扶壁台阶向上走,走到一半时抬头,正对着檐角那座狮头滴水兽的脸。那张脸离他只有三尺。他说他看到石雕的嘴唇正在慢慢合拢,就像一个人刚刚说完一句话。。他没有说自己逃跑,也没有说自己尖叫。他只是把这件事记在当夜的守夜记录中,夹在“检查圣器室门锁完好”和“凌晨三时换蜡烛”两条之间。这位修士的名字已经漫漶不清,但他的记录开启了欧洲建筑中一条绵延***的恐惧潜流——那些匍匐在教堂高处的石兽,真的只是石头吗?。诺曼底民间流传,鲁昂所在的塞纳河沼泽中曾盘踞一只恶兽,名为加尔古伊。它长着蛇的脖颈、蝙蝠的翅膜、狮子的身躯,口中喷出水流与火焰,掀翻渔船,淹没田地。鲁昂主教圣罗曼努斯约在公元七世纪前往沼泽驱除此兽。传说中他并非孤身一人——他带了一名死囚作为帮手,因为全城没有自由人愿意随同前往。圣罗曼努斯用圣带捆住那只恶兽的脖颈,将它拖进鲁昂城。市民们涌到街上,看见那只庞然大物在石板路面上被拖拽前行,蛇颈扭动,翅膜刮擦墙壁。它在城中广场被处以火刑。火焰吞噬了它的身体,只有头颅和脖颈因为某种无法解释的原因没有被烧毁。鲁昂人将这枚烧剩的头颅装上教堂外墙,作为圣罗曼努斯功绩的永久陈列——从此它永远张大着嘴,替教堂排出雨水。。加尔古伊的喉咙——gargouille——成为所有这类滴水兽的统称。七世纪的主教驱兽记没有任何同时代文献可以证实,但十二世纪的鲁昂人对此深信不疑。他们指着教堂高处那座最老的石像鬼说:就是它。,关于石像鬼夜间活动的说法在整个欧洲的教堂建筑群中蔓延开来。。十三世纪中叶,巴黎教区一份未署名的修院记录中提到,圣日耳曼德佩区一名惯偷深夜潜入**院意图**圣器。他从飞扶壁侧面攀爬而上,爬到一半时感到头顶的空气忽然变冷。他抬头,看到所有的石像鬼都在看他。它们的身体没有移动,但它们的眼睛——他说——它们的眼睛之前不是朝向这个方向的。他没等确认第二眼就**逃走了,没有带走任何东西。此事在教区档案中以极简笔墨记录,附注“窃贼自此发愿不再行窃,后入修院”。这条附注让整个故事的可信度变得难以判断——如果窃贼真的悔改了,也许他只是在编造一个**体验式的自白。但另一个事实是,巴黎**院的石像鬼数目在那年之后增加了一倍。新增的石像鬼被安装在窃贼攀爬经过的那些飞扶壁檐角上,全部面朝外侧,俯视着所有可能潜入的通道。。这座十五世纪的石砌礼拜堂以错综到近乎疯狂的雕刻闻名于世,其中安装的石像鬼形态各异,有一只据称是某位石匠的自塑像。传说那位石匠在雕刻完这只石像鬼之后便病倒在了脚手架上,未能活着看到它被安装上檐口。他的同伴在他死去那夜听到屋顶有敲凿之声,持续整夜不停。天亮之后他们爬上屋顶,发现那座新安装的石像鬼的姿势变了。原本设计中的俯身探首姿态,变成了扭头望向教堂内部。它的嘴角有一道新鲜的凿痕,仿佛是最后那一刻被谁修改过的。后来的石匠没有修正它。他们在这座石像鬼的下方凿了所有滴水槽中最深最宽的一道,用来导走此地常年不断的雨水。罗斯林礼拜堂的导游至今仍会向游客讲述这个故事,并在结尾说:没人知道那一夜是什么东西完成了雕刻。:每座教堂必须至少留出一只石像鬼面朝北侧。北欧民间信仰中,北方是恶灵和一切污秽之物的来源方向,教堂的正门朝西而圣坛朝东,北侧是光照最少的阴影面,被认为最容易被不洁之物渗入。石匠们在北檐雕刻格外凶恶的石像鬼,嘴张到极致,牙齿外露,用以震慑企图从那个方向靠近教堂的任何存在。这些北侧石像鬼被称为“挡煞鬼”。它们的逻辑与鲁昂的加尔古伊传说一脉相承——用一只怪物来威慑其余的怪物,把恐惧本身塑形为一尊恐惧的面具。,产生了一则关于石像鬼“弄错方向”的诡异故事。,面朝南而不是朝北安装。这完全违背了石匠行会的惯例。关于它的传说称,雕刻这座石像鬼的石匠在安装时故意让它面朝城市最热闹的市集广场方向。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恶灵从哪边来,我比行会知道得清楚。”几年之后,这名石匠在教堂重建工期中被砸死在同一个位置。他死后,他的继任者将那尊鹰首石像鬼拆了下来,在它原本的位置上换上了一尊传统朝向的石像鬼。但被拆下的那尊鹰首没有销毁。它被放在教堂的地下储藏室里,面朝墙壁,此后三百多年无人移动。二战期间纽伦堡遭遇大规模轰炸,圣塞巴尔德大教堂严重受损,战后修复时工人在废墟中挖出了这尊鹰首石像鬼。它奇迹般地近乎完整,只有喙尖崩了一小块。修复委员会投票决定将它重新安装上去——面朝南。它至今还在那里。。在那些改宗新教的地区,石像鬼被视作***偶像崇拜的一部分而遭到系统性的拆除。英格兰诸多大教堂在此时期移除了飞扶壁上的兽形与人形雕饰,它们被凿下来砸碎,碎片填进地基用作基石。幸存至今的英国石像鬼数量远少于法国,原因正在于此。而在***仍然占据主导的法国南部、西班牙和意大利,石像鬼不仅继续存在,而且在这一时期出现了更多背离实用功能的纯装饰性演变——一些新安装的石像鬼不再凿通内部水槽,只作为外立面的独立雕刻而存在,没有排水功能。这一演变被建筑史学者视为一个关键的转折点:石像鬼从可用的构件变成了纯粹的符号,而纯粹符号的存在意味着,人们恐惧或渴望的已不再是暴雨堵塞屋檐,而是另一些更不可见的威胁。。维克多·雨果在《巴黎**院》中以大量篇幅描绘**院的石雕艺术,促使法国**在1844年启动了由维欧莱-勒-杜克主持的**院全面修复工程。勒-杜克的修复并非单纯的文物保护——他在修复过程中添加了大量原本并不存在于中世纪**院上的石像鬼和嵌合兽雕刻。这些新增的石像鬼是十九世纪的创造,但它们在接下来的一百多年里被游客和艺术家不断拍摄、描摹、书写,最终成为了“中世纪石像鬼”在公众想象中的标准形象。勒-杜克本人也为自己在**院添加的一只沉思状石像鬼当过人像模特。,有关石像鬼的故事仍在持续滋长,但它们的叙述空间从乡野民间转移到了现代都市的玻璃幕墙之间。在底特律,一座上世纪初建成的新哥特式办公大楼顶层安装了八只石像鬼,据大楼最初的产权记录记载,这八只石像鬼全部面朝同一个方向——亨利·福特的第一座汽车工厂原址所在方位。据称建筑师在竣工时说过一句话:“如果福特把灵魂卖给了什么东西,我希望我的楼能看到它来讨债的那一天。”这当然可能只是办公室**的一个建筑玩笑。但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底特律陷入全面衰败,那栋大楼的业主在破产清算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花钱修复了八只石像鬼中被酸雨侵蚀最严重的一只。修复报告上写的理由是:屋顶漏水。但修复的部位不是内部排水槽,而是那只石像鬼的眼睛。,还有一个流传于二十世纪末的互联网早期文本。一个匿名发帖者声称自己曾在纽约一座上世纪二十年代建造的哥特复兴式教堂的钟楼里做维修工。他写道,钟楼内部有一间没有窗户的暗室,里面放着一只被铁链锁住的石像鬼。他问过主管这份工作的建筑监理,为什么要把一只滴水兽锁在地下室里。监理回答说,这东西曾经装在钟楼北角,每次大暴风雨前夜都会发出一种声音,像是石头碾过石头的低响。1944年的一场飓风摧毁了码头区之后,教会请了一位神父来查验。神父建议把它从高处取下,用铁链锁住,面朝下放置。从此它就留在那个暗室里,再也没有被移动过。发帖者说他掀开防尘布看了一眼那只石像鬼的脸,铁链没有生锈,暗室里没有水源,但那只石像鬼的嘴角是湿的。
这篇帖子现已不**证。但它的所有核心元素——锁链、暴风雨前夜、面朝下放置、嘴角的湿痕——全部来自中世纪石像鬼传说中那些反复出现的母题。
这些母题指向一个共同的、至今没有被完全解释的事实:在欧洲所有哥特式教堂上安装的异兽雕刻中,石像鬼是唯一被民间口头传统赋予了夜间活动能力的形象。飞扶壁上的圣徒雕像不会活,玫瑰花窗上的先知不会活,拱门上的天使不会活。只有石像鬼——只有那些蹲伏在最外侧、向虚空伸出喉咙的怪兽——被认为会在某一刻将石头松动为血肉。没有人能说清楚为什么是它们,而不是别的什么雕刻。也许因为它们的位置。石像鬼位于建筑的最外沿,它们是整座教堂中离圣地最远的那一块石头,悬挂在世界与虚空之间。也许因为它们的功能。它们替教堂吞噬雨水、吐泄污浊,所处理的一切都属于这个世界最肮脏的部分。在某种意义上,它们从一开始就被假定为能与黑暗对话的东西。你把一只嚎叫的嘴放在光明与暗夜的交界处,就不能指望它永远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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