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家看人，她先让人看见银子------------------------------------------。，贵的要命，也呛得厉害。相府这种地方最爱用香把人分出高低贵贱，正座上坐着的人越值钱，香就烧得越重，像生怕别人闻不出他们很有权有势。，面色不辨喜怒，手边一盏热茶一口没动。。，四十来岁，生的一副铁算盘样，嘴边两撇胡子一抖一抖的；另一个年轻些，衣裳穿得花里胡哨，眼底青黑，坐姿懒散，像刚从秦楼楚馆里被人捞回来。。，沈文盛。，但这位二少爷前期没少来相府替家里看货看人，顺带占便宜。说白了，就是条人模狗样的烂黄瓜。，沈文盛的目光就黏了上来，像一层发腻的油。“这就是三姑娘？”他笑了一声，“昨日在春宴上闹出动静的那个？”，只规规矩矩给陈相行礼：“女儿见过父亲。”，目光冷淡得像在打量一件磕了角的瓷器：“一大早不在院里反省，你去了哪儿？”，答得平平：“去卖茶了。”。，像头一回见有人把“相府庶女跑去街上摆摊”说得像“我去后厨喝了碗粥”一样自然。
陈相眉头一压：“你说什么？”
“卖茶。”陈星重复一遍，顺手把手里提着的空壶放到了脚边，“今日试卖，卖完了。”
沈文盛先忍不住笑出了声：“有意思。相爷，您家这位三姑娘倒是实在。”
陈相脸色更沉：“谁准你抛头露面的？”
“没人准。”陈星抬起眼，不躲不闪，“可若我不去，今日大概就只能在院里等着沈家来挑人了。”
这句话一出，沈家管事的脸色先变了变。
陈相目光一厉：“放肆！”
“那父亲觉得我说错了？”陈星不紧不慢，“女儿昨日在宴上刚出完丑，今日沈家就上门，说是看人。若不是急着给我找下家，何必赶成这样。”
春桃在门边站得腿都发抖，觉得自家小姐简直像疯了。
这种话，原主从前哪敢说。
陈相盯着她，像第一次真正看她。
沈家管事笑着出来打圆场：“三姑娘误会了。我们老爷只是听说三姑娘品貌出众，特意先来探望一二，哪有什么挑不挑人的。”
“那就好。”陈星点头，“我还以为贵府买盐买惯了，连婚事都按挑货的路数来。”
沈文盛“噗”地笑出声，笑到一半又觉得不对，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家管事脸色发青，偏又不能当着相爷的面同一个小庶女翻脸。
陈相沉声道：“你在外头卖的什么茶？”
“醒春乳茶。”陈星答。
“好喝么？”沈文盛忽然来了兴致，“若好喝，不如也让本少爷尝一口。”
他这话明着是说茶，眼神却半点不正经。
陈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沈二少若想喝，六文一碗，先付钱。”
沈文盛愣住了：“你还真收？”
“做买卖自然要收。”陈星看着他，“难不成沈家在外头吃东西，不给钱？”
门口几个小厮都快把头埋地上了，肩膀一抖一抖，显然在憋笑。
沈家管事忙咳了一声：“三姑娘真会说笑。”
“我没说笑。”陈星从袖里摸出今日收来的铜板，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桌上摊开，叮叮当当一小堆，虽然不多，却很响亮。
“今日西市试卖，一共收了一百多文现银，另接了白府十壶单子，订金在这儿。”她又把白清漪那块碎银放上去，“我虽然只是相府庶女，可至少今日这点饭，是我自己挣的。”
白府两个字一出来，前厅的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陈相眸色微沉：“白府？”
“白姑娘亲自下的单。”陈星答。
沈家管事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今天来，本就是瞧着陈家这位庶女在春宴上闹了笑话，想趁热把口头婚事敲下来。谁能想到这才一个上午，她竟又和白府搭上了线。
白家是清流门第，不一定有他们沈家有钱，却极有声望。若白清漪真看得上陈星这门小生意，那这丫头就不只是个可以随手捏走的庶女了。
沈文盛却还不死心，倚在椅子上笑：“白府下单算什么。说不准是白姑娘一时新鲜。三姑娘这茶，怕是也就图个稀奇。”
“当然图稀奇。”陈星点头，“做买卖若连稀奇都没有，还指望客人图慈悲？”
她这话噎得沈文盛一时没接上。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管事进来回话：“相爷，白府遣了人来。”
沈家那边同时看过去。
陈相也顿了一下：“让他进来。”
白府来的，是白清漪身边那个眉眼利落的小丫鬟，名唤青芜。她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花鸟食盒，一进门先给陈相规规矩矩行礼，而后才看向陈星。
“我家姑娘让奴婢来取今日那十壶茶，另有几位夫人尝过以后也想订。姑娘说，若三姑娘这边来得及，后日再送二十壶去白府。”
前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家管事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春桃在门口悄悄挺直了背，觉得这丫鬟来得简直像天降救兵。
陈星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面上却只平静点头：“请姐姐回白姑娘，我准时送到。”
青芜笑了笑，把食盒递给她：“这里头是姑娘吩咐备的几样点心，说三姑娘忙着做生意，怕是顾不上吃饭。”
说完，她又看了眼桌上那堆铜板，脆生生补了一句：“我家姑娘还说了，三姑娘是拿手艺吃饭的人，谁若拿身份压她，未免太小气。”
这话轻轻巧巧，却像一巴掌，直接扇在了沈家脸上。
青芜说完就走，半点没给旁人回神的机会。
等她一走，前厅里只剩下一股极微妙的尴尬。
陈相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终于重新开口：“你这茶，后日要送去白府？”
“是。”
“你会做几壶？”
“只要材料够，三十壶也能做。”
沈家管事还想说点什么，陈相已经先一步看向他：“沈管事，今日我府上还有事，婚事的事，不妨改日再议。”
这一句改日再议，已经是很明白的送客。
沈家管事再不甘心，也只能起身作揖：“那小人便先告退。”
沈文盛走前还回头看了陈星一眼，眼里有惊讶，也有没遮住的贪意。
陈星看都没多看他。
等沈家的人出去，陈相才把目光落回她身上。
“你倒会给自己找路。”
陈星垂眼：“女儿只是想活。”
陈相看了她半晌，忽然道：“白府的单子，你做。但相府不是让你丢脸的地方。若外头的流言闹得太难看，我随时让人把你押回院里。”
“好。”陈星点头。
“还有，”陈相语气极淡，“别以为白府看了你两眼，你就真站稳了。你若不能证明你确实有用，沈家这门亲事，迟早还会回到你头上。”
陈星抬眼：“父亲要我怎么证明？”
陈相没立刻答，只道：“先把白府这一单做好。”
她行了一礼，拎着食盒和空壶退了出去。
一出前厅，春桃立刻扑上来，小声又激动：“小姐！白姑娘这也太给您脸了！”
“她不是给我脸。”陈星低头看了一眼食盒，“她是在告诉所有人，我现在不是块随手就能拿走的废料。”
“那不还是帮您吗？”
“是。”陈星笑了笑，“所以这单不能砸。”
食盒打开，里头摆着四样小点心，精致得很，底下压着一张细笺。
上头只两行字。
“后日午后，府中小聚，女眷多，口味宜分甜淡两样。”
“另，沈家不是好东西，三姑娘若想自救，手脚最好更快一点。”
陈星看完，把纸笺折好收进袖里。
白清漪这姑娘，当真是个聪明人。
她帮你，不会说得多热切。
她提醒你，也不会把路直接铺到你脚下。
可就是这种分寸，最让人舒服。
陈星抬头看向偏院方向，心里那根弦反倒绷得更紧了。
白府小聚能让她多活几天。
可要真正不再任人拿捏，她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