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箭伤是军营里才有的破甲箭所伤，寻常乞丐，怎么会惹上这些人？
可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雪越下越大，殿里的温度低得像冰窖，再耗下去，他就算不病死，也要冻死了。我咬了咬牙，把药箱背在身上，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扶了起来。他很高，哪怕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也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撑着伞，一步一滑地踩着没膝的积雪，把他带回了清和药铺。
隔壁开杂货铺的张嬷嬷刚好出来关门，看到我扶着个浑身是血的乞丐回来，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过来搭手，压低声音急道：“清和丫头！你疯了？这来历不明的人，你也敢往家里带？你忘了你是什么身份了？万一惹出事来，可怎么好！”
我喘着气，勉强笑了笑：“嬷嬷，他快不行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雪地里。等他伤好了，醒透了，问清楚底细，我就让他走，不会惹事的。”
张嬷嬷看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是心软，帮我把人扶进了后院西厢房，又抱来了两床厚厚的棉被，烧了一大锅热水，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我，一定要小心，有事就敲墙喊她。
送走张嬷嬷，我关上门，烧了温热的帕子，一点点给他清理脸上、身上的血污和泥垢。擦干净脸的那一刻，我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生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哪怕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也掩不住那副惊世的容貌。只是眉眼间始终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意，哪怕昏迷着，也皱着眉，像是对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带着防备。
我定了定神，摒除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拿出手术刀，消毒，给他处理腿上化脓的伤口。刀刃划开腐肉的时候，他猛地醒了过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吭一声，只是那双深潭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一眨不眨。
“忍一忍，腐肉不刮干净，伤口好不了，这条腿就保不住了。”我声音发颤，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很，父亲教我的本事，我一刻都没敢忘。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的狠戾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半个时辰后，伤口处理完毕，我给他敷上最好的金疮药，缠好绷带，又给他换了一身父亲留下的、洗得干净的旧棉衣，忙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我累得几乎抬不起胳膊，趴在床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棂照了进来，落在床前。我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醒着的眼睛。
他已经醒了，正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昨日的警惕和狠戾，只剩下懵懂和茫然，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不疼？”我赶紧直起身，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看看烧退了没有。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任由我的指尖落在他的额头上。温度降下来了，烧退了，我松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躺在破庙里？”我轻声问他。
他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我不记得了。”他顿了顿，眼神茫然地看着我，“我只记得……一个澜字。别的……都忘了。”
失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他眼底纯粹的茫然，不像是装的。张嬷嬷说的没错，这下麻烦了，捡回来一个来历不明、还失了忆的人，扔出去，他必死无疑，留下来，又不知道会惹来什么麻烦。
可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我终究还是没狠下心。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慢慢想。”我笑了笑，给他掖了掖被角，“既然你记得一个澜字，那我以后就叫你阿澜吧。我叫苏清和，这里是我的药铺，你安心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了，想起来了，再说别的。”
他看着我，重复了一遍：“阿澜。”随即，嘴角牵起一个极浅的笑，像冰雪初融，“清和。”
那两个字，他念得极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我耳尖又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