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不染旧时音

我整个人偏过去，撞在廊柱上，嘴角尝到了铁锈味。

“跪到院中去，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起来。”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宣读一道圣旨。

外面已经在下雨了。

我跪在雨里，冷水顺着头发灌进衣领，很快浑身就湿透了。

天快黑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偷偷摸摸送来一盒伤药和一张字条。

谢辞的字迹，写得工整又温柔。

“淑妃腹中是朕的长子，前朝那些老臣全盯着，朕不得不做样子。

委屈你了，阿音。

药敷上，别留疤。”

雨越下越大。

我握着那盒药，跪在水洼里，任凭雨水冲刷全身。

脑子里那些碎片又来了。

刀光。

战旗。

马蹄声。

一个女人举着长枪站在城墙上的背影。

还有血。

到处都是血。

可我看着它们，心跳平稳，没有任何晕眩。

我愣住了。

我好像……不晕血。

“阿音，把玉牌给朕。”

谢辞坐在床边，握着我烧得滚烫的手，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高烧已经三天了。

淋雨那晚回来就倒下了，反反复复高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

可比起高烧，更折磨我的是那些梦。

每次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战场**烧焦的粮草倒塌的城墙。

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骑在马上，浑身浴血，手中握着一面绣了字的旗。

我看不清那个字。

每次快看清的时候，就被一阵剧痛打断。

唯一让我安心的，是枕头下面那块冰凉的玉牌。

我不记得它从哪来，但我的身体记得。

手指触到它，心跳就会慢下来，像溺水的人摸到了岸。

“不给。”

我缩在被子里，死死攥着那块玉牌，指节发白。

谢辞的笑容没变。

“明月说你藏着一枚令牌，闹得整个后宫都不安生。

阿音，朕知道你喜欢这个东西，可它只是块旧玉，不值得为它跟所有人作对。”

“她怎么知道的？”

我的目光定在他脸上。

谢辞垂下眼：“后宫没有秘密。”

这句话让我的胃一阵痉挛。

我缩紧手指，硬邦邦地重复了一次：“不给。”

门外传来萧明月的声音，尖锐刺耳：“陛下，一块破玉而已，她一个**凭什么拥有带铭文的玉牌？

那分明是信物。

是陛下瞒着臣妾给她的定情物。”

谢辞站起身，走到门口低声说了几句话，萧明月的哭声压低了，但没有停。

他转回来，坐下，重新拉过我的手。

这一次，他的眼神柔和了很多，声音轻得像叹息。

“阿音，听话。

朕再给你寻一块更好的玉，好不好？

这块旧的，先让朕处理了，免得明月闹到前朝去，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

“不给。”

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声音撕裂了喉咙，带着高烧的沙哑。

谢辞的手伸过来。

我咬了下去。

牙齿嵌进他手背的肉里，尝到了血腥味。

这一次，我没有晕。

谢辞猛地抽回手，低头看着手背上两排深深的牙印，血珠渗出来，滴在我的被面上。

他抬起头，表情还是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