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推开门。
婆婆正拎着拖把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理直气壮：
“醒了？正好，卫生间我刚拖完，你小心点别踩脏了。”
我的声音发紧：
“妈，这才几点？”
“这动静这么大，我根本没法睡。今天还有个很重要的项目汇报，您能不能……”
话没说完，婆婆敷衍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
“你回去睡吧。”
我以为这事算了。
结果，刚刚躺回床上，耳边忽然听到一声轰隆隆的响动。
下一秒，吸尘器的轰鸣在客厅炸开。
她推着吸尘器来来回回，边吸边大声念叨：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娇气，睡个觉还挑三拣四。”
“我们那时候天不亮就下地，谁睡到八九点？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打开了房门：
“妈，你们年轻的时候，晚上睡得早！我加班加到两点才睡！”
“而且，今天我还有个很重要的项目汇报，万一没做好被辞退了怎么办？”
婆婆这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将运作的机器都关了：
“行行行，老喽，管不了你们年轻人了。”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我懒得再争，只想趁天亮前再睡一会儿。
可才刚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莫名地就被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呛醒了。
迷迷糊糊中，我几乎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只觉得头重脚轻，身体轻飘飘的，整个人却往下陷。
我强撑起身子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半。
婆婆正拿着消毒喷雾在房间里到处喷。
见我醒了，还扬声说：
“春天细菌多，消消毒，你也不容易生病。”
“这回我可没用机器也没吵你啊。”
可喷雾瓶按压的声音、她走路的脚步声，还有消毒水味混着她身上的油烟味。
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忍无可忍，提高声音喊道：
“妈，我今天一早还要去公司汇报方案，现在就想睡个觉，你能不能别折腾了？”
她动作僵住。
下一秒，眼眶唰地红了，放下喷雾瓶就开始抹眼泪：
“我早起搞卫生、消毒，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的身体吗？”
“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要说我折腾？”
我攥紧被子，语气中带着怒火和委屈：
“我不需要！我只想好好睡一觉不行吗？”
“我都已经被你折磨到神经衰弱，有一点动静就惊醒，你还想怎么样？！”
心口突然堵得慌，眼皮又酸又胀的：
“你知不知道，我上次就因为没休息好，差点让公司损失几百万？”
“要是真犯了错，谁来赔这个钱？你吗？”
婆婆愣在原地，脸上露出些不知所措，嗫嚅道：
“我…我也是好心啊，现在是春天，我怕你免疫力下降了……”
我深呼吸，打断她：
“知道我工作强度大，就更该让我有个安静的休息环境！”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现在，请你出去，别再吵我了！”
婆婆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眼眶通红：
“好…好，你嫌我烦人，我知道了。我出去就是了……”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却故意踩得很重，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门关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倒在床上，眼皮越来越沉。
刚要睡着。
“咚咚咚。”
门被敲响。
婆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沁沁，你不是今天有事吗？赶紧起来吧，别耽误了。”
我猛地睁眼，抓过手机。
六点零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