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边缘徘徊的小演员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攥紧了手机，指尖发白。
三秒后，我听见自己说：“合同发给我。”
陈姐欢天喜地地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在地板上，仰面躺下，望着天花板上那块怎么也擦不掉的水渍。
八十万。
拿了这八十万，债能还清，还能剩一些。然后呢？
然后我要顶着“AI认证丑女”的标签，在全网上千万人面前，被算法肆意羞辱。
这也就算了。
最让我膈应的是——《AI换脸大逃杀》的赞助商名单里，有一个名字。
Muse AI科技。
那个被傅衍西一手做大的怪物。
那个由我亲手写下第一行代码、又被我亲手放弃的系统。
那个两年前没能毁掉的东西。
天花板上的水渍似乎在嘲笑我。
我把手臂搭在眼睛上，黑暗里，很多事情翻涌上来。
两年前，我二十三岁。
华清大学计算机学院最年轻的硕士毕业生，人送外号“算法鬼才”。
研二那年，我和同门师兄傅衍西一起创立了Muse AI，我负责核心算法，他负责商业运营。
我们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非常牛的事——搭建了国内第一个专业级影视AI选角系统“缪斯”。
这个系统能通过深度学习分析数十万个成功影视案例，为每个角色匹配最合适的演员。
不看名气，不看**，只凭数据和算法。
上线半年，国内三十二家影视公司成为签约客户，十七部大**项目接入系统。
行业震动。
媒体称我为“AI圈最美女学霸”，照片登上了好几家杂志的封面。
傅衍西在一次采访里说，Muse的目标是“让审美实现真正的客观与公平”。
那时候我信了。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数据。
缪斯系统里，有一个名为“审美偏好”的底层评分模块。
这个模块的设计初衷，是让AI学**众审美，从而更准确地判断“观众喜欢什么样的脸”。
但我发现，这个模块被人动过手脚。
有人在内测阶段，持续向系统输入了大量带有强烈倾向性的数据——特定的脸型、特定的五官比例、甚至特定的眼间距和下颌角度。
这些数据不断强化，最终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审美茧房”。
在这个茧房里，系统会不自觉地给符合某些特征的演员打高分，给不符合的演员打低分。
而那些“特征”——恰恰是当时几家大资本力捧的艺人长相。
说白了，这不是AI在评价美丑。
这是AI在为资本的标准背锅。
我冲进傅衍西办公室那天，外面下着大雨。
他坐在落地窗前，背后是整座城市的霓虹，金丝眼镜映着光，看不清楚表情。
“你知道这件事多久了？”我把数据报告拍在他桌上。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傅衍西！”
“从最开始。”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一开始，这个模块的设计目的就是这个。”
我愣住了。
“你以为那些投资人的钱是白投的？”
他站起来，比我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姜鹿，我佩服你的技术天赋，但你看世界的方式太幼稚了。这门生意的本质是什么？是提供一个让资本合规操控市场的工具。缪斯，就是这个工具。”
“放屁。”我冷笑，“你当初和我说的是让审美回归客观公平。”
“那是对外说的，不是对你。我以为你懂。”
“我不懂。”我后退一步，一字一顿，“我只知道，你卖了我写的代码，拿去给资本当打手。”
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司，试图从系统底层修复那个模块。
但我发现权限已经被改了。
傅衍西，早就把我和核心代码之间筑了一道墙。
我犯的最大的错误，是低估了人心。
第二天，我当着董事会所有人的面，辞职。
傅衍西没有留我。
只是在走廊里，他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话。
“姜鹿，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我没停步。
“你最厉害的不是脑子，是那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理想**。可惜，理想**填不饱肚子。”
“滚。”
当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发现家里被盗了。
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丢，只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