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那张转账回单
唐知意推门进来时，雨水从她大衣下摆往地板上滴。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罩旧了，光压在沙发边缘，像一层没擦干净的灰。
我坐在餐桌旁，手机屏幕还亮着。
银行短信停在半小时前。
尾号7319账户支出180000元，收款人韩遂宁。
那张卡是我们两个人放装修尾款的卡。
我攒了四年，从每次加班费、年终奖、项目分红里一点点塞进去。她说想把南城那套旧房重新收拾出来，不用太贵，只要有个像样的餐厅，以后我们俩下班回去能坐下吃顿热饭。
她还说过，厨房要留一面浅色墙，冬天太阳照进来，碗里冒出来的热气都好看。
现在那面墙还没刷，钱先没了。
唐知意把伞靠在玄关，鞋跟踩过水印，声音很轻。
她看见我没睡，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我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屏幕的光贴在她脸上，照得她眼底那一点疲惫更清楚。
唐知意没有立刻拿手机。
她先低头解围巾，指尖绕到一半，像被那几个数字烫住。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厨房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敲在不锈钢槽里。
我问：“韩遂宁是谁？”
她的手指收紧，围巾被勒出一条褶。
“一个老同学。”
我看着她。
她把围巾搭到椅背上，声音压低了点：“他工作室出了点问题，急着周转。我先借给他，过几天就还。”
我喉咙里像卡了一小片玻璃。
这句话听起来太顺了。
顺到不像临时解释。
“你拿我们的装修尾款借给老同学，没有提前跟我说？”
唐知意走到餐桌边，指腹碰了碰手机屏幕，又缩回去。
“我本来想明天跟你说。今天太晚了，你这两天也忙，我怕你烦。”
我笑了一下。
声音出来得很短，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怕我烦，还是怕我不同意？”
她抬眼看我，眉心皱起来。
“蒋砚舟，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钱还在，只是换了个地方放几天。”
我听见自己的名字，忽然觉得这房子更空。
客厅角落里还堆着装修公司送来的色卡，最上面那张被她用铅笔圈过，旁边写着“餐厅墙面”。
她说过，家要慢慢来。
可她动那笔钱的时候，没把我放进去。
我把手机拿回来，屏幕锁上，桌面暗了。
“装修公司下午给我打电话，说月底前再不交尾款，工期要排到年后。”
唐知意抿了一下唇。
“我知道。我明天去跟他们说。”
“你怎么说？”
她没接。
我盯着她手腕上的表。
那块表是去年她生日我买的，表带有一处轻微划痕。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我给她扣表扣时，她总会把手腕往回收一点。
可十八万，她可以从共同账户里划走。
“你今晚去哪儿了？”我问。
唐知意的眼神闪了一下。
“跟客户吃饭。”
我把椅背上的一张停车小票拿起来，放到她面前。
那是我在她外套口袋边捡到的。
城西创意园，晚上七点四十六分入场，十一点五十二分离场。
韩遂宁的工作室就在城西创意园。
唐知意看了那张小票几秒，伸手想拿。
我没有松。
纸片在我们中间绷住，细小的撕裂声从边角传出来。
她终于放开手。
“他那边真的很乱，我过去看了一眼。”
“看一眼需要四个小时？”
“他团队的人都在，大家一起核东西。”
她解释得很快，快到像在堵一个正在渗水的缝。
我靠回椅背，胸口慢慢沉下去。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唐知意微微一怔。
我没提醒她。
餐边柜上放着一个没拆的蛋糕盒，盒子外层起了潮，奶油香被雨夜压得发腻。
那是我们结婚三周年。
我下午六点回家，做了两道她爱吃的菜，七点给她发消息，八点又发了一条。
她回我：在忙，别等。
我没有再发。
现在桌上的红烧排骨结了一层油，蒸蛋塌下去，葱花黑了一圈。
唐知意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张了张嘴。
“我……”
厨房水滴又落下来。
啪。
像有人在黑暗里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我起身，把蛋糕盒提起来，丢进垃圾桶。
盒角撞到桶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