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堪。
他是高高在上的锦衣卫指挥*事，见惯了达官显贵，见惯了生死场面，眼里怎会容得下我这样一个卑微的丫鬟？
他拦下侍卫，不过是顺手为之，或许是觉得我这活口有用，或许只是不想脏了地方，绝非是认出了我。
我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怕疼，是怕这最后一点念想都被碾碎。
我怕他认出我，怕他看到我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怕他知晓我这些年过得如此不堪；可我更怕他认不出我，怕我心心念念的少年，早已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怕我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乱葬岗阴风阵阵，吹得我浑身发冷，我蜷缩着身子，头埋得极低，指尖死死抠进泥土里，满心都是绝望。
我以为我死定了，本就做好了再死一次的准备，可他的出现，让我本已死寂的心，又揪着疼。
我是青禾，是该死在乱葬岗的丫鬟，今日落在锦衣卫手里，终究是逃不过一死。
左右都是死，再受一次疼，也没什么大不了。
侍卫青庚躬身，语气恭敬却不解：“大人，这丫鬟是侯府命案的活口，留着必生祸端，留不得。”
叶玄舟没说话，目光落在我身上，沉沉的，没有半分情绪。
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扫过我破烂的衣衫，扫过我脖颈的勒痕，扫过我蜷缩发抖的模样，依旧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心口像是被乱葬岗的碎石狠狠碾过，疼得喘不过气。
也好，认不出也好。
就让我作为青禾，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不用面对故人，不用回忆那些不堪的过往，不用再承受“他不认得我”的锥心之痛。
我闭着眼，等待死亡降临，心如枯井，再无一丝波澜。
七年分离，家破人亡，物是人非，我早已不是他的经婕，他也不必再记得我。
就这样吧，一了百了。
可下一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砸在我耳边：“带回去。”
我猛地一怔，僵在原地，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带回去？
为什么要带我回去？
是要严刑逼供，还是要另作处置？
可无论是什么，都不是我期盼的“认出我”。
我抬头，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茫然与恐惧，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污，滑落下来。
我不敢问，也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侍卫上前，架起我发软的身子。
靠得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我熟悉的、属于少年叶玄舟的味道。
可这味道，如今只让我觉得陌生又遥远。
他依旧没有认出我，只是留了我这条贱命，或许是为了查案，或许是一时兴起，绝无半分旧情。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心底的绝望更甚。
活着，比死更折磨。
我顶着青禾的躯壳，活在故人面前，却不敢相认，不能相认，连被认出的奢望，都成了奢侈。
往后的日子，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
叶玄舟，你终究，不认得我了。
而我李经婕，活着，比死更疼。
第二章 识故人
我被侍卫半架着，踉踉跄跄跟在叶玄舟身后，一路不敢抬头，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每走一步，脖颈的勒痕就扯着疼，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我不懂他为何要留我一命。
是觉得我这卑贱丫鬟的命，随手拿捏，想杀想留全凭他心意？还是要从我的嘴里，套出侯府的半点秘事？
可我如今是青禾，一个只懂伺候主子、对府中权谋一无所知的粗使丫鬟，即便严刑拷打，也说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心底的恐惧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愈发沉重。
死，是一刀痛快；可活着，落在锦衣卫的手里，等待我的，或许是比烈火焚身、麻绳勒颈更难熬的折磨。
叶玄舟的马车就停在乱葬岗外，素净的玄色布帘，透着生人勿近的寒凉。侍卫拉开帘幕，我被推了上去，车厢狭小，他端坐一旁，周身的威压扑面而来，我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车壁里。
我不敢看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来他半分注意。
曾经，我可以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