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血引
陈烬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化验单，指节发白。
尿毒症晚期。
医院的走廊长得看不见尽头，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钻，呛得人想吐。他把单子揣进兜里，掏出手机——余额，三百七十二块六毛。
"小陈啊，**这情况，得尽快透析。"主任医生张德全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肥厚的嘴唇一张一合，"先交两万押金，下周安排插管。"
陈烬喉咙发干："张主任，上次那五千……"
"不够。"张德全打断他，眼神往旁边一飘，"医院又不是慈善堂。"
旁边站着个穿阿玛尼的年轻人，手里转着车钥匙，是医药代表赵公子。陈烬认得他，上个月就是这孙子把进口药价格抬了三倍，还**是假药。
但他没吭声。他现在需要这家医院，需要张德全签字才能走医保流程。
"我……我想办法。"陈烬低下头。
张德全和赵公子对视一眼，笑了。那笑里有东西，陈烬看得懂，那是看蝼蚁的笑。像是猫看着在爪子底下哆嗦的老鼠，不吃，先玩。
陈烬转身走出医院大门，六月的热浪扑面而来。他站在台阶上，摸出包红梅，最后一根，点了。烟丝辣嗓子，他咳了两声，眼泪差点呛出来。
不是伤心。是累的。
手机响了。
"陈烬？你死哪去了！今晚废品站有一批电路板，十二点之前必须分拣完！干不完扣三天工钱！"是刘麻子，废品回收站的夜班主管，"还有，上月你预支的两千，从这周开始扣，每周扣五百。"
"刘哥，我妈……"
"关我屁事！要么干，要么滚！"
电话挂了。
陈烬在路边站了五分钟。他二十六岁，高中毕业，送过外卖，搬过砖，现在在城南废品回收站做夜班分拣。白天跑闪送，晚上扒垃圾，一天睡四个小时。
就这，还不够给妈换命。
他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骑上那辆刹车不怎么灵的二手电驴，往废品站赶。
电驴突突突地喘着粗气，像他一样，快散架了。
……
废品站在城郊结合部，占地面积比三个足球场还大。铁皮棚子底下堆满了从全市收来的破烂——旧家电、报废汽车、成吨的塑料瓶、数不清的电路板。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塑料燃烧后的焦糊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酸臭。
陈烬的工作，就是把电路板上的贵金属拆下来。
一晚上两百斤，工钱八十。
"迟到了十七分钟。"刘麻子叼着烟，满脸横肉在路灯底下抖，"扣四十。"
"刘哥，路上电驴坏了……"
"我管你坏不坏。"刘麻子把一筐电路板踢过来，哐当一声，零件撒了一地，"干完这些，后面还有三筐。捡起来，今晚弄不完，明天也不用来了。"
那筐东西沉得离谱，陈烬差点闪了腰。他没说话，戴上浸满汗臭的手套，坐在小马扎上开始拆。
镊子、钳子、螺丝刀。电路板上的芯片、电容、铜线，分门别类。铜归铜，铁归铁，含贵金属的单独放。
这是他的第三十七个夜班。
手指被割破过无数次，伤口结了痂又裂开，黑乎乎的手套里全是血腥味。虎口处那道最深的口子，是上个月被碎玻璃划的，现在一使劲还隐隐渗血。
但他不敢停。
停了，**透析费就没着落。停了，下个月的房租就交不上。停了，他就得睡桥洞。
凌晨两点，陈烬拆到一个微波炉。外壳锈穿了，底板翘着，他拿撬棍一别，里面掉出个小物件——
巴掌大的铜**，绿锈斑驳，像是从哪个坟里刨出来的。
"这什么玩意儿……"陈烬掂了掂，异常沉，坠手。
他用钳子刮掉铜绿，露出底下的纹路。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中文，不是英文，倒像是某种扭曲的虫子在爬。看久了，那些虫子像在动。
陈烬揉揉眼，虫子不动了。
"眼花了吧。"他嘀咕一句，顺手往筐里一扔。
不对。那铜**在抖。嗡——嗡——，像手机震动，但比手机沉，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闷雷。
陈烬重新把它拿起来，翻过来掉过去地看。正面、背面、侧面，没接缝，没锁眼，浑然一体。
"邪门。"
他正想把铜匣揣兜里带回家研究，指尖突然一疼。
铜匣边缘有处锋利的断口，把他的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