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青玉回来了  |  作者:笔尖魂  |  更新:2026-05-02
起在修理厂干过活,后来辞职开了一家杂货店,就在我们家巷口。他的记忆很破碎,拼凑起来大约是这样的:父亲八岁那年,**——也就是我的爷爷,在一场武斗中被流弹击中,死在了街头。那时候省城的两派打得正凶,死了不少人。爷爷是个中学教师,据说只是路过,不该死的死了。奶奶在丧夫之痛中没撑多久,一年后也去了。父亲就这样成了一個孤儿,被大伯家收养。大伯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养着三个孩子,又多了一张嘴,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父亲在那个家里待了六年,十四岁那年离家出走,跑到县城,在修理厂当了学徒,再没回去过。
“**从小就不爱说话,”老郑头说,“闷葫芦一个。”
这就是父亲能留给我的全部**故事。他从不跟我提起过去的事,从不跟我讲他的童年、他的父母、他的县城岁月。他像一本合上的书,封面蒙着灰,内页一片空白。
我甚至不知道他跟母亲是怎么认识的。据母亲说,是媒人介绍的,见了两面就定了亲。那年他二十三,她十九。第二年我出生,他二十四。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父亲,一个焊工,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一个把灵魂寄托在鸽子身上的异类。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很少跟我有肢体上的接触。他从不抱我,从不把我扛在肩上,从不像别的父亲那样在夏天的夜晚给孩子扇扇子。我们之间最近的距离,大概就是我在院子里写作业,他在旁边擦鸽子笼,我们隔着一米远的空气,各自做各自的事。偶尔他会看我一眼,那目光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他总是低下头,继续擦他的鸽子笼。
我想,如果他有另一个儿子,一个跟他一样沉默、一样迷恋飞翔和远方的儿子,也许一切都会不同。但偏偏是我,一个敏感、多思、浑身充满了廉价文学气质的儿子,跟他格格不入。我爱读书,爱写字,爱一个人躲在阁楼上看从旧书摊上淘来的小说。我渴望表达,渴望被理解,渴望有人问我“你今天过得怎么样”。但这些,父亲一样都给不了我。
他认为养儿子跟养鸽子没什么区别:给口吃的,别冻着,别惹事,长大了自然就飞走了。
他唯一教会我的事,就是爬树。
那是我六岁的夏天,父亲养的一只青灰色的信鸽飞到了院子外面的梧桐树上,怎么叫都不下来。父亲让我爬上去抓。我从没爬过树,笨手笨脚地往上蹭,膝盖磨破了皮,疼得直吸气。父亲在下面喊:“再往上,再往上一点,就快够着了。”我咬着牙爬到了树杈的位置,伸出手,那只鸽子就蹲在我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歪着脑袋看我。我猛地扑过去,鸽子飞了,我从树上摔了下来,右胳膊脱了臼。
父亲带我去卫生院接骨的时候,我哭得震天响。他不说话,只是用手按着我的肩膀,那力道很大,像是在修理一块变形的铁板。接骨的医生是个老头,手法很粗暴,拽着我的胳膊一拉一推,那种钻心的疼让我差点昏过去。我喊了一声“爸”,声音很大,像求救,也像质问。父亲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回到家,母亲看到他给我打的石膏,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父亲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种表情——不是愧疚,不是后悔,更像是一种无措,一种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位置的深度困惑。
晚上,他跑到院子里,蹲在鸽棚前,把手伸进笼子里,摸着一只鸽子的背。那只鸽子的羽毛是白色的,头顶有一小撮灰毛,父亲叫它“雪顶”。雪顶是他最钟爱的种鸽,据说参加过三百公里的比赛,拿过名次。父亲摸着它,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跟它说什么。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我第一次发现他已经有了白头发,那年他不过三十出头。
我对父亲的恨意是在我十四岁那年滋生的。
那年我上初二,学习成绩还可以,在班里排前十名。学校要组织一次作文比赛,获奖者可以参加市里的冬令营,去省城待一个星期,参观博物馆、科技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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