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蛰伏十五年，废物燕王摊牌

燕王------------------------------------------，腊月初九。。，太和殿前，百官云集。，皇帝设宴，宗室齐聚。皇子们的车驾从长街尽头鱼贯而来，锦帷绣盖，呵气成霜，排场各异——唯有一辆破旧的马车走得极慢，赶车的马瘦得能看见肋骨。，守门的禁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料子普通，样式简单，像是从哪个穷乡僻壤赶来的。他约莫十八九岁，身形清瘦，五官只能算端正——丢进人群里，一眼就会被淹没的那种。，让人多看一眼。，极静，像两口看不见底的深井。，随即垂下。“王爷，这边请。”，脚步飞快，显然不想在这个废物皇子身上多浪费时间。，只是慢慢跟在后面，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脊背微微塌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病弱的气息。。
大梁七皇子。
京城有名的废物。
太和殿内，暖香浮动。
萧衍的位置在东侧最末——紧挨着一根大柱子，远离主位，远离人群，连皇帝的龙颜都看不清楚。
这不是内侍安排的，而是满朝默认的。
一个废物，坐哪儿不是坐？
萧衍也没有意见。
他在轮椅里坐定，微微垂着眼，像是在打瞌睡。
周围谈笑风生，没有人看他。
"那是谁？"一个初次入宫的外地官员低声问。
"燕王。七皇子。"旁边的人嗤了一声，“生母是个宫女，幼年生过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从此就废了。”
"哦……"那人露出同情的神色，“可怜。”
"可怜？"对方压低声音，“他占着个王爷的位置，却连站都站不直，京城里谁把他当回事？”
“也是。”
对话的声音不大，却也没有刻意避讳。
仿佛萧衍不存在。
他依然垂着眼，手指轻轻搭在膝上，像是真的睡着了。
“哟，这不是七弟吗？”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角落的安静。
萧衍睁开眼。
三皇子萧玦大步走来，穿着一身锦袍，腰悬玉带，眉宇间带着几分跋扈的笑意。他身后跟着几个世家公子，阵仗不小。
"七弟难得出门，"萧玦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大冷天的，身体可还撑得住？”
萧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三哥费心。"他的声音有些哑，慢吞吞的，“还行。”
萧玦嘴角一勾，回头对身后的人笑道：“瞧瞧，咱们七弟还是这副样子，问一句答一句，跟个木头似的。”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萧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玦，眼神平静，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那目光让萧玦的笑微微顿了一下。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但他很快压下那点异样，拍了拍萧衍的肩膀：“七弟好好坐着，别累着。回头三哥让人给你送两盒补品去——”
"不用。"萧衍淡淡打断他。
萧玦一愣。
"本王用不上。"萧衍垂下眼，声音依旧慢吞吞的，“三哥留着吧。”
萧玦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废物敢回嘴。
"行，"他皮笑肉不笑，“七弟说不用，那就不用。”
他转身走了，身后那几个公子哥儿还在窃窃私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轮椅里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嘲弄。
角落重新安静下来。
萧衍独自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了敲轮椅的扶手。
"三殿下越来越沉不住气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个灰衣侍从静静地站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那是陆沉。
没有人注意到他——就像没有人注意到萧衍一样。
朝会正式开宴。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以"雪"为题，即兴赋诗。
四皇子萧珩最是积极，当场吟了一首自以为绝妙的诗，引来一群文臣的吹捧。他正得意间，目光扫过角落，忽然看见了萧衍。
"哎，老七！"他眼睛一亮，大声喊道，“你也来一首？让大家开开眼？”
满殿的目光聚集过来。
有人低笑，有人摇头，有人等着看笑话。
萧珩走到萧衍面前，笑道：“七弟平日里都在府里，想必学问没落下。来一首？”
他的语气热络，眼神却带着恶意。
这是一场蓄意的羞辱。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萧珩。
那只眼睛在烛火下平静得出奇。
"四哥既然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慢条斯理，“本王就献丑了。”
满殿一静。
没人想到一个"废物"真敢接。
萧珩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来人，给燕王备笔墨！”
萧衍没有起身。
他只是坐在轮椅里，垂着眼，像是在思索。
片刻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角落里清晰地传开——
“漫天风雪压琼楼，”
“百兽低眉不敢游。”
“唯有孤松立崖上，”
“不知它是最高头。”
满殿一静。
有人在低声议论：“这诗……平白，但气魄不小啊。”
“是啊，听起来……”
“嘘！”
四皇子的脸色变了。
这哪里是作诗——分明是在说：满殿文武都是"低眉不敢游"的"百兽"，只有他燕王，才是那个"立崖最高头"的"孤松"。
偏偏用词典雅，格律工整，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四哥，"萧衍淡淡开口，“本王献丑了。”
他垂下眼，端起面前的酒盏，轻轻抿了一口。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角落里静了几息。
萧珩的脸色青白交加，站了片刻，甩袖离去，再不提作诗的事。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有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轮椅里的身影，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角落重归冷清。
风雪依旧在殿外呼啸。
萧衍独自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搭在膝上，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太和殿另一侧。
沈惊鸿收回目光，心头那点异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惊鸿？"沈崇低声唤她。
她是大梁镇国公府嫡长女，今年一十八岁，一身青色劲装，腰悬长剑，眉目英气，与满殿的华服格格不入。
"爹，"她压低声音，“那个燕王……”
“怎么了？”
"他刚才那首诗，"沈惊鸿迟疑了一下，“不像是废物能写出来的。”
沈崇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一个可怜人罢了。”
"可怜？"沈惊鸿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轮椅里的身影依旧低垂着头，肩膀微塌，一副病弱的模样。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首诗太稳了。
稳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朝会散场。
百官退去，皇子们依次离席。
萧衍是最后走的。
侍从推着轮椅从侧门出去，穿过长廊，穿过风雪。殿外的寒风更烈，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忽然轻轻咳了两声。
"王爷。"陆沉从阴影里走出几步，声音极低，“周家那个，要不要处理？”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
风雪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动。
许久。
"不急。"他的声音很轻，像风雪里一缕无关紧要的寒气，“让他再蹦跶两天。”
他抬起右手，在风雪里轻轻拂了拂袖口。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节上有薄茧。
寻常人看不出来那是什么痕迹。
但陆沉知道。
那是握剑千万次，才会留下的茧。
"还有多久？"萧衍忽然问。
"回王爷，"陆沉答，“三年。”
萧衍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穿过风雪，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宫殿上。
许久，他轻轻说了一句：
“够了。”
长廊尽头，破旧的马车在风雪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