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有时候觉得，她死在六年前就好了。”
我哥**的声音从病房外传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进骨头里。
然后是我竹马沈渡的沉默。
沉默长达三十秒。
“念念那边安顿好了吗？”**又问。
“S市，房子和学校都安排了。”
“别再让她回来。知意刚找到家，受不得刺激。”
“嗯。”
走廊安静了。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把指甲掐进掌心。
疼。说明没死。
三天前，我从四百公里外的崖坪村徒步走到宁市，站在林家别墅门口。
我妈宋婉清开门，看了我十秒，直接昏过去。
我哥**从二楼冲下来，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抱着我喊了十几声“知意”。
沈渡接到电话赶来，攥着拳头在人群外站了整整十分钟没说话。
他们哭，我也哭。
我以为这是大团圆。
然后我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女孩。
粉色睡衣，齐刘海，怯生生地看着我。
宋婉清醒来第一句话是：“念念别怕，这是知意姐姐。”
念念。
林念念。
她六岁来林家，今年十二岁。
他们给她改姓林，上了林家户口。
第二天一早，**跟我说：“念念我们会送走，你别多想。”
确实送走了。
干脆利落。
林念念哭着被塞进车里，宋婉清站在门口抹泪，**别过脸不看。
我以为结束了。
直到那天下午，我和林念念在楼梯口说话。
我说：“你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六年，现在该还了。”
她说：“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回来，这一切都是我的。”
然后她忽然尖叫一声，自己往后仰。
我下意识去拉她。
下一瞬，**从走廊冲出来，一把将我推开。
沈渡跟在后面，接住了往后倒的林念念。
我从二楼滚到一楼。
后脑勺磕在台阶上，意识模糊前，听见**喊了一声“念念”。
他喊的是念念。
不是我。
2
我在医院醒来，头上有绷带，左手有留置针。
宋婉清趴在床边睡着了，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我动了动手指。
她惊醒，抓住我的手就哭：“知意，你吓死妈妈了。”
“妈。”
“嗯，妈在，妈在。”
“你刚才做梦喊的是念念。”
她的手僵住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声。
宋婉清张了张嘴：“我、我就是习惯了……”
“嗯。六年，是该习惯。”
我闭上眼睛。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说去叫医生。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她小声哭了出来。
医生来了，问了我几个问题，后脑勺的片子显示没有问题。
护士给我换药，说我运气好，没伤到要害。
我没说话。
被推下楼的人是我，耳朵里嗡嗡响的却是**那句话。
“有时候觉得，她死在六年前就好了。”
那是气话吗？
可能是。
但一个人在最急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往往最真。
晚上，**来了。
拎着保温桶，里面**汤。
他坐在床边，手都在抖。
“知意，哥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
他是真的愧疚，眼眶乌青，胡茬冒出来了，白衬衫皱巴巴的。
但袖口露出一截纱布——那天推我的时候，他手磕在栏杆上弄伤的。
“哥。”我说。
“嗯。”
“你推我的时候，看清楚是我吗？”
**的脸一瞬间褪尽血色。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说：“我当时脑子是懵的，念念在叫——”
“她说我要推她，你信了。”
“我没有——”
“你冲过来的时候，眼睛看的是她，推的是我。”
他不说话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
我忽然觉得累，比在山村里干一天农活还累。
“鸡汤凉了就不好喝了。”我说。
**手忙脚乱倒出来，喂我的时候手抖得汤洒了一半。
我喝完，说想睡了。
他站起来，转身时膝盖撞到床头柜，闷响一声。
他也没吭声，一瘸一拐走出去。
门没关严。
走廊里，宋婉清在等他：“知意怎么样了？”
“醒了，应该没事。”
“那念念那边——”
“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念念已经送走了，别再提她了。至少别在知意面前提。你知不知道她刚才问我什么？她问我推她的时候有没有看清是她。”
宋婉清哭了起来。
“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