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隆冬的雪下得疯，鹅毛大的雪片子砸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割得生疼，京城永宁王府的朱红大门气派非凡，门口挂着的灯笼映着雪，透着一股子旁人不敢靠近的威严，可这万丈荣光，半分都照不进王府最西北角的那间破寒院。
院子里连块挡风的门板都不全，土墙塌了半边，风裹着雪直往屋里灌，炕上连床完整的被子都没有，只有两床打满补丁、硬得跟冰块似的旧棉絮，沈辞和沈烬兄弟俩缩在炕角，怀里抱着半块冻得硌牙的冷馍，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他们是三年前被永宁王带回府的孤儿，那年大旱，颗粒无收，**遍地，永宁王带着家丁在街上“善心大发”，把衣衫褴褛、快要**的兄弟俩领回王府，一时间，京城上下都夸永宁王仁厚慈悲，怜恤孤苦，是当朝少有的良善勋贵。
只有沈辞和沈烬知道，这所谓的收养，从来不是什么恩赐，而是一场把他们推入地狱的阴谋。
那年沈辞八岁，沈烬六岁，刚进王府时，两人还天真的以为终于有了活路，能吃上饱饭，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他们连王府正院的门槛都没摸到，就被直接丢进了这间废弃的寒院，伺候的下人领了主母的吩咐，对他们非打即骂，顿顿给的都是剩菜冷饭，有时候连剩菜都没有，只能啃干硬的麦麸饼。
“哐当”一声，破旧的院门被狠狠踹开，王府嫡子萧承煜带着两个跟班，裹着华贵的狐裘，手里挥着一根皮鞭，趾高气扬地站在雪地里，看着炕上角缩着的兄弟俩，嘴角勾起满是鄙夷的笑。
“两个贱种，躲在这里偷懒？本公子饿了，赶紧去厨房把我要的点心端来！”
沈辞连忙把怀里的弟弟往身后护了护，从炕上下来，跪在冰冷的雪地里，低着头不敢抬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嫡公子，厨房的管事说，没有主母的吩咐，我们不能去前院……”
话还没说完，一道凌厉的鞭风就扫了过来，皮鞭狠狠抽在沈辞的背上，厚重的布衣瞬间被抽破，渗出血丝，刺骨的疼顺着脊背蔓延全身，沈辞身子一颤，却死死咬着牙，没吭一声，只是伸手把身后想要冲过来的沈烬按得更紧。
“还敢顶嘴？”萧承煜眼神阴鸷，抬手又是一鞭，抽在沈辞的肩头，“你们两个就是我府里养的两条狗，本公子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敢说一个不字，打断你们的腿！”
沈烬在沈辞身后，一双漆黑的眼睛瞪得通红，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他看着哥哥背上的伤痕，眼底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恨意，却被哥哥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知道，哥哥是为了保护他，若是他敢反抗，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狠的打骂。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萧承煜甩着皮鞭，语气越发不耐烦，脚下还狠狠碾着地上的积雪，溅了沈辞一身雪水。
沈辞低着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里，慢慢磕了个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紧紧攥着的手，暴露了他心底的隐忍：“奴才这就去。”
他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背上伤口疼得钻心，哪怕浑身冻得发抖，也没有露出半分怯懦，他转身往外走，路过萧承煜身边时，余光扫过对方嚣张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恨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从来都不傻，从进王府的第一天起，他就明白了，永宁王收养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善心，而是为了博一个好名声，让全京城的人都称赞永宁王慈悲，而他们兄弟俩，就是永宁王用来装点门面的工具，是府里所有人都能随意欺辱、随意打骂的奴才，甚至连奴才都不如。
王府里的下人，见主子们不把这两个孩子当人，也跟着肆意磋磨，洗衣、劈柴、扫雪、喂马，所有最脏最累的活，全都丢给他们，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打骂，克扣饭食更是家常便饭。
王妃赵氏向来心狠，看他们更是不顺眼，总觉得两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丢了王府的脸面，平日里哪怕看他们不顺眼，都会让人拖出去打一顿，王府里的庶女萧灵芸，也总把他们当成取乐的玩意儿，没事就把碎银子扔在泥地里，让他们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