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觉惊回二十八，人间转瞬尽苍华
闹钟没响，我是被喉咙里的干涩感弄醒的，那干涩像是有无数细沙在喉咙里摩擦，每吞咽一下都带着细微的刺痛。窗外没有往常清晨的鸟鸣，连楼下早点铺熟悉的吆喝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静得反常，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沉闷而迟缓。
睁开眼，卧室里的光线昏暗得不正常，明明是清晨七点多，却像是傍晚时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是灰黑色的，落在地板上，连灰尘都显得格外沉重。天花板上的裂纹像被人用浓墨反复描过，纵横交错，比我记忆里深了不止一点，有些裂纹里还嵌着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看得人心里发毛。我习惯性地摸向床头柜的手机，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机身，屏幕自动亮起，那串冰冷的数字瞬间映入眼帘——2052年3月17日，早上7:23。
我嗤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以为是昨晚复习到凌晨三点，熬得出现了幻觉。高考还剩235天，黑板上的倒计时每天都在减少，我怎么可能一觉就跳过二十八年？可当我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那串数字再次清晰地浮现，连秒针跳动的节奏都透着一股诡异的迟缓，每跳一下，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咔哒、咔哒”，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哀悼。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手脚冰凉得像是灌了冰水。我掀开被子下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脚下的地板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像是不堪重负，那声音和我记忆里坚实的木地板截然不同，像是已经被岁月侵蚀了几十年，早已腐朽不堪。我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窗边，手指用力拉开窗帘，窗外的景象让我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那棵从小陪我长大的老槐树，就长在楼下的花坛里，本该挂满金黄的落叶，透着深秋的萧瑟，此刻却成了一棵枯木，枝干扭曲地伸向灰色的天空，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想要抓住什么。树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木质，树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虫洞，落叶早已腐烂成泥，黏在树根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混杂着泥土的腐朽味，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让人作呕。
街上更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敲在空荡的鼓上，沉闷而无力。紧接着，我看到了那些人——全是老人，没有一个年轻人，甚至没有一个中年人。他们佝偻着背，拄着各式各样的拐杖，有的甚至需要扶着墙壁才能缓慢挪动，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地心引力对抗，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老年斑爬满了颧骨和额头，眼睛浑浊得像泡发的玻璃珠，没有一丝光亮，只有麻木和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拖着垃圾桶，缓慢地从楼下走过，垃圾桶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打破了街道的死寂。她身上的碎花睡衣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我妈上个月刚买的，淡粉色的底色，印着小小的玉兰花，她还跟我炫耀过，说料子柔软舒服，穿着睡觉特别踏实。可此刻，那件崭新的睡衣已经变得破旧不堪，边角磨损，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污渍，紧紧贴在她枯瘦的身上，衬得她更加干瘪。
血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冷却，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我疯了似的冲出卧室，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像是荒废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墙壁上的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干枯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我用力推开我**房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尖锐**，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床上的老人缓缓转过头来，动作缓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满头枯发像是干草一样贴在头皮上，稀疏得能看到青色的头皮，脸上的皮肤皱得像揉烂的纸，一道道皱纹深不见底，老年斑爬满了颧骨和下巴，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连我的样子都看不清。可那张脸的轮廓，下巴的弧度，还有眼角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我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