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接他那天，天还没亮。
监狱门口只有我一个人。
风很冷，我把外套拉紧了一下，站在铁门外头等。
里面的狱警出来的时候，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手里提的那袋东西——里面是新衣服，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
他说：“你是来接谁的？”
我说：“林建国。”
他愣了一下。
“林建国？”
“对。”
他转身进去，过了很久才出来，脸色有点奇怪。
“你和林建国是什么关系？”
我说：“我是**。”
狱警沉默了几秒。
“你是他亲妈？”
“继母。”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说：“那你——你不知道吗？”
我说：“知道什么？”
他把文件夹翻开，指着一行字给我看。
我低头看过去。
上面写着：林建国，刑满释放日期——八年前。
我没动。
风把我头发吹起来一缕，我也没去压。
我只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八年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八年前就出去了？”
狱警说：“他服刑到第十一年，他的亲生父母来办了手续，说有新证据，走了申诉流程，减刑出去的。”
“他亲生父母。”
“对。”
我把袋子放在地上。
新衣服，三个月工资，放在监狱门口的水泥地上。
狱警好像有点过意不去，说：“你真的不知道？他们来的时候，没有通知你？”
我没答他。
我知道答案。
他们当然没有通知我。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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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秀云。
我有一个亲儿子，叫卫明。
我有一个继子，叫林建国。
十九年前，卫明出了事。
他和几个同学起了冲突，有人受了重伤，案子闹大了，要判十年以上。
林建国来找我，他说：“妈，我去顶。”
我说：“你疯了？”
他说：“我进去，最多十年。卫明进去，他这辈子就完了。他还在读书，他以后还有前途。我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
我说：“你也是人，你也有前途。”
他笑了一下，说：“妈，你别哄我了。你心里清楚，在这个家，我算什么。”
我没话说。
那年，林建国二十一岁。他父亲早死，他跟着我继父改嫁进这个家，在这里住了六年，六年里他叫我妈，叫卫明弟弟，叫卫明**爸。
但他说得对。
在这个家，他什么都不算。
他进去的那天，我去送他。
我说：“我等你出来。”
他说：“妈，你不用等。”
我说：“我等你。”
他没再说话。
这一等，就是十九年。
我以为是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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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卫明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茶杯，看见我进门，问了一句：“接到了？”
我看着他。
我这个亲儿子，如今四十岁，在城里做点小生意，娶了老婆，生了孩子，日子过得还算不差。
我说：“没有。”
“没有？”
“他八年前就出去了。”
卫明的手顿了一下。
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哦。”他说，“那挺好的，出去了就好。”
就这一句。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等他再说点什么。
他没有。
他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
我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床边，我想起十九年前送林建国进去那天，他回头看我的那一眼。
他那时候还很瘦，狱警押着他往里走，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里什么都有。
认命，释然，还有一点点他以为我看不出来的委屈。
我看出来了。
我一直都看出来了。
只是我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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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了***。
我问那个接待我的**，林建国八年前出去之后，有没有留下地址，有没有留下****。
**查了一下，说：“没有。出狱的时候，他亲生父母来接的，没有登记其他***。”
“他亲生父母，”我说，“是林德福和王翠兰？”
“档案上是这两个名字。”
我知道这两个人。
林建国的父亲早就死了，王翠兰是他生母，后来改嫁，嫁的就是林德福。
这两个人，在林建国坐牢的这些年，从来没有出现过。
逢年过节，去探视的只有我。
节省下来的钱，给他送进去的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