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圣旨到
大梁永安七年，三月初九，惊蛰。
我站在肃州城头，看着远处祁连山的雪线又退了三尺。身后的十萬边军正在晨练，杀声震天，连城墙都在微微发颤。
这是我在西北的第十一年。
从一个被朝堂踢出来的闲散武将，到坐拥十万边军、掌控河西走廊商路、让突厥人三年不敢南下的“西北王”——民间这么叫我，我不喜欢。
我只是把该做的事做了。
圣旨是午时到的。
传旨太监姓刘，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他骑了七天快马从京城赶来，整个人瘦了一圈，但捧圣旨的手还是很稳。
“镇西将军林北玄，接旨。”
我单膝跪地。
圣旨不长。大意是：林北玄**有功，朕心甚慰，特调回京，升任兵部尚书，即日启程。西北军务，交由新任镇西将军赵崇远接管。
赵崇远。
我想了想，记起来了——当朝**赵鹤年的侄子，在兵部挂了两年闲职，没打过一天仗。
刘太监把圣旨递给我，压低声音：“林将军，陛下说了，您这些年辛苦了，回京好好歇歇。”
我接过圣旨，看了一眼那个鲜红的御玺。
“臣，领旨。”
参将周放第一个炸了。他是跟了我八年的老部下，从一个普通士卒一路提拔到参将，浑身是伤，一条腿还瘸了。
“将军！赵崇远是个什么东西？他打过仗吗？他带过兵吗？他来能干什么？”
我没说话。
副将韩平也开口了，语气比周放克制，但意思一样：“将军，十万兄弟，只认您的旗号。**这旨意，是不是太仓促了？”
“不仓促。”我说，“他们准备了三年。”
韩平一愣。
“三年前，**就开始往西北安插人了。你们以为粮草官换了好几茬是为什么？以为户部突然要重新审计军费是为什么？”我看着远处那些还在晨练的士兵，“他们早就在布局了，只是现在才收网。”
周放急了：“那我们就这么认了？”
“认。”我说。
“将军！”
“周放，”我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赵崇远**第一件事会做什么吗？”
“做什么？”
“查账。”
我笑了笑。
周放和韩平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西北十万边军的军费，**每年只拨三成。剩下七成，是我开商路、办互市、在肃州城里开了十几家酒楼客栈、甚至暗中做点茶叶和铁器的生意，一分一文攒出来的。
**不是不知道。以前是不想管——有人替你养兵，你省钱了，何必管？现在是不得不收——养十万私兵，谁知道哪天变成别人的？
皇帝怕了。
不是怕我**。他知道我不会。
他怕的是——我太能干了。
一个太能干的大将在外面，哪怕忠心耿耿，皇帝也睡不着觉。与其等哪天睡不着了再动手，不如趁早收了。
这些道理，周放懂，韩平也懂。
但懂归懂，心里那口气还是咽不下。
第二章 交割
圣旨到后的第三天，赵崇远到了肃州。
他排场很大。三辆马车，随从七八十人，还有两个小妾。送来的时候风尘仆仆，但脸上那种“我来接收胜利果实”的志得意满，一点都没少。
我在帅帐见他。
赵崇远三十出头，白面无须，笑眯眯的，看着和气，但那双眼睛总是不安分地四处打量。他带来的幕僚更是放肆，一进帅帐就开始东翻西看。
“林将军，久仰久仰。”赵崇远拱手，“往后西北的事，还要您多指教。”
“赵将军客气。”我从桌上拿起一摞厚厚的卷宗递给他，“这是西北边军的全部资料——编制、驻防、粮草、兵器、马匹，都在里面。”
赵崇远接过去，随手翻了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给得这么痛快。
“林将军，这交接，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
我想了想，说了三句话。
“第一，突厥人虽然三年没来，但他们的骑兵还在漠北，每年秋天草黄的时候一定会来打草谷。九月之前，必须把沿线的烽火台全部检修一遍。”
赵崇远点头，身边的幕僚拿笔记下来。
“第二，肃州到沙州的商路是十萬兄弟活命的根本。沿途十三座驿站，每座都有我们的退伍老兵驻守。他们对**军队可能有戒心，最好别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