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夏，

修麦克风的那个女生------------------------------------------，广播站那台老掉牙的功放终于彻底罢了工。。过去整整一个学期，早自习的听力材料放到一半就会突然卡带，校长的国旗下讲话会诡异地夹杂电流声，像有人躲在话筒后面吃跳跳糖。但没有任何一个电教委员愿意去修——因为那间广播室，是江栩年的地盘。，前任用近乎同情的眼神看着她，把一串生了锈的钥匙拍在她手心。“别的班设备坏了你随便修，”前任说，“广播室那个，能拖就拖。上学期三班的电教委员进去修了一次，出来的时候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为什么？江栩年正在里面录睡前故事。”。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脸红的。，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和一阵走调的哼唱时，她面不改色地拧开了门。。。三面墙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乐队海报，桌子上堆着落灰的CD盒和空可乐罐，线路像蛇一样从桌子底下蔓延开来，分不清哪根连着功放、哪根连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的蝉鸣。，江栩年正背对着门，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膝盖上架着一把缺了一根弦的吉他，对着话筒鬼嚎。，词咬得含含糊糊，像嘴里**一颗化了一半的糖。。。“打扰一下。”
江栩年的歌声戛然而止。他回过头，碎发底下露出一双还没从旋律里回过神来的眼睛。
“你们班听力磁带卡了两天了，”陆挽夏举起手里的工具箱，“我来修功放。”
江栩年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工具箱，像看一只误闯进狐狸洞的兔子。然后他慢慢弯起嘴角，把吉他搁到一边。
“你会修？”
“我是电教委员。”
“上个月来的那个也是电教委员，”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他捣鼓了半小时，把我的混音器弄成了收音机，现在只能收到隔壁卫校的晚间广播。”
陆挽夏没接话。她放下工具箱，蹲到功放机旁边，手指摸过后面的接口排。
积灰太厚了，厚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把袖口往上挽了一圈，露出写字磨出的那层薄茧，然后拔掉所有线头，开始一根一根地清理。
江栩年没走。
他坐在椅子上，拧开一罐可乐，气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他就这样看着这个扎马尾的女生蹲在地上，手指翻飞地整理那些他早就****的线路。
“左边那根红色的别动，”陆挽夏头也没抬，“你上次插错了声道，右声道的信号全被当成噪音过滤掉了。”
江栩年手里的可乐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因为左边这个接口有烧焦的痕迹，而且右声道的指示灯三个月没亮过了。”陆挽夏终于抬起头，脸上沾了一小道灰，“你平时放音乐不觉得声音发闷吗？”
江栩年没说话。
他当然觉得。但他一直以为是这破机器老了，从来没想过是自己插错了线。
陆挽夏重新插好最后一根线，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按下了开机键。
功放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头睡醒的老牛。
左右声道的指示灯同时亮了起来，翠绿色的，隔着积灰的塑料壳，在昏暗的广播室里亮得像两只萤火虫。
陆挽夏转过身。
江栩年正看着她，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打量，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带着一点意外的注视。
“厉害啊，”他说，语气里那层吊儿郎当的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以后我这儿的设备你包了？”
“不包。”陆挽夏合上工具箱，拍了拍校服膝盖上的灰，“我只是来修听力设备的。你们班的听力已经欠了两天进度了。”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还有。”
江栩年抬头。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第二段副歌起高了半个调。”
门在她身后关上。
广播室里安静了三秒。
江栩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可乐，又看了看那台左右声道同时亮着的功放机，忽然笑了。
他放下可乐，拿起那把缺了弦的吉他，重新把手指放在琴颈上。
这一次，他降了半个调。
门外的走廊里，陆挽夏走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
广播室的隔音门关不严实，缝隙里漏出吉他声，和一段比刚才低了一点点的旋律。
她垂下眼，右手无意识地捏了捏工具箱的把手。
——他居然真的降了半个调。
教学楼外，九月的梧桐树被风掀起一层绿浪，蝉鸣响得像某个漫长故事的序曲。
而高三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