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司团建吃火锅，我端着盘子去拿牛肉卷的时候，看见了我老公。
他坐在隔壁桌。旁边贴着一个长头发的姑娘，给他涮毛肚，笑得很甜。
他也看见了我。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微信："别过来，新同事不知道我结婚了，你装不认识我。"
我看着这条微信看了三十秒。
火锅店的蒸汽往上冒，糊了我半边眼镜。我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方征，我的丈夫，结婚三年零四个月的那个男人，正被一个年轻女孩用公筷夹毛肚。
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下。我数了。
那女孩把毛肚放到方征碗里，方征笑了一下，那个笑我认识。追我的时候他也这么笑，嘴角上扬的幅度刚好露出右边的虎牙，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在说"你对我真好"。
我把牛肉卷放回盘子里，回到自己那桌，跟同事干了一杯酒。
白酒。四十二度的。烧得嗓子疼，但胃里热了，手就不抖了。
"纪姐今天喝这么痛快？"旁边的实习生小周惊了。
"年底了，高兴。"我说。
小周不知道我为什么高兴。她只看到我一口干了一杯白酒，然后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片毛肚放进锅里。她不知道我在数——隔壁桌那个女孩，在过去十分钟里，给我老公夹了三次菜，倒了两次饮料，笑了七次。
我老公松了口气。隔着两张桌子，我看见他笑了，继续吃那个姑娘涮的毛肚。
那一刻我想起三年前我们在民政局门口拍的照片。他搂着我的腰，对着镜头竖大拇指，嘴角上扬的幅度和现在一模一样。当时我以为那个笑是独一无二的，只给我一个人看的。原来不是。那只是他的默认表情，像手机出厂自带的壁纸，谁打开都是同一张。
那天晚上回家，他表现得很正常，亲了一下我的脸说"今天加班辛苦了"。
他嘴角有一点辣椒油的痕迹。火锅的。
我帮他擦掉了。
"辛苦的是你，"我说，"加班到这么晚。"
"领导临时开会，没办法。"他换好拖鞋，走向浴室，手机揣进了睡衣口袋——以前他回家第一件事是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充电。
他不知道我在同一家餐厅。他以为我没看见。
但我看见了。
不止今天。他的手机备注里，那个姑娘存的名字叫"物业李经理"。但"物业李经理"每天晚上十一点给他发晚安，周末约他去看电影，上个月**节送了他一条围巾——就是他跟我说"同事送的"那条。
我一条条截完图，打包发到了我的邮箱。
今天他说又要加班。我说好的，早点回来。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婚内财产清单。
2
方征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凑过来抱我。
"老婆，明天周末，睡个**？"
他身上是那款新换的沐浴露，木质调的，不是我买的那款。我记得他以前用我买的薄荷味沐浴露，用了两年，突然三个月前说"换个口味"。
我脑子里有一张表格自动弹了出来——职业病。
异常项一：沐浴露更换，三个月前。
异常项二：开始健身，两个月前。
异常项三：手机设了新密码，不再用我的生日。
异常项四：每周至少两天"加班"到十一点以后。
异常项五：**节那条围巾。
他戴着那条围巾回家的时候，我问哪来的。他说同事年会抽奖抽的。我说你们公司年会奖品这么有品味？他说运气好。
我"嗯"了一声，没追问。
审计师的直觉在那一刻就亮了红灯——那条围巾是手织的，针脚细密但不均匀，是初学者的手艺，不是商场买的。年会抽奖不会抽到一条手织围巾。
但我选择了不看。
"好的。"我对方征说，"睡吧。"
这是我的第一次"好的"。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不去看，裂缝就不会扩大。只要我假装没闻到他身上偶尔出现的陌生香水味，假装没注意到他手机屏幕永远朝下放，假装相信每一个"加班"和"应酬"——婚姻就还是完整的。
审计做了七年，我见过太多账目造假。数字不会骗人，但人会。而我，一个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