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
溺亡的展览
水灌进鼻腔的时候，我又醒了。
不是那种从床上坐起来的清醒，而是从一片混沌中被活生生按进一个噩梦里的清醒。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我的肺在疯狂收缩，四肢本能地挣扎，但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第1037次。
不对，我记得上次重置前，我试图用手指在墙上划了一道痕。那是一道，加上之前的三道——应该是第1037次。但直播间左上角的计数显示：1037次。
少了一次。
这个念头还没落定，恐惧就像水一样把我淹没了。因为我看见了那行字——直播中，观看人数：983，弹幕稀疏，正以每秒一条的速度缓缓上滑。
“来了来了。”
“今天也是这个开头。”
“他会不会突然动一下？上次那个女尸动了，吓死我了。”
“楼上的别做梦了，这是死物直播，动不了的。”
我想喊，想说我不是死物，我**还活着，但嘴巴一张开，水就灌了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味和淤泥的腥气。我能看见自己的手在水里浮着，惨白得像泡发的卫生纸，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
每次都是这样。
同样的水，同样的河，同样的下沉。
我尝试转动眼球，往岸边看。那儿站着一个人影，穿着黑色的雨衣，**压得极低，看不清脸。但他站在那儿的样子太从容了，从容到像是站在画框外欣赏一幅即将完成的画作。
顾临渊。
每次我都会看见他，甚至在我还在挣扎的时候，他就在岸边站着，背着手，像个来河边散步顺便看一眼落水者的路人。
但那不可能，因为这条河在废弃工厂后面，正常人根本不会来这儿。
我的身体继续下沉，肺里的氧气彻底耗尽了。最后几秒总是最漫长的，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往头部涌，眼球往外凸，耳边是咕噜咕噜的水声，像什么东西在水底笑。
然后，死亡来了。
不疼，只是一瞬间的黑暗，像是有人关掉了房间的灯。
再睁开眼，我站在一个房间里。
白色墙壁，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14张照片贴在对面的墙上，一字排开，每一张都是同一个画面——我溺死时的脸。
肿胀的、发青的、死不瞑目的一张脸。
我每天都在看这14张一模一样的照片，但每次都还是会盯着它们看很久。因为照片里的手似乎不一样。第一次看时，左手的姿势是张开；第十次看时，变成了握拳；到今天，中指微微蜷曲着。
是我记错了，还是照片真的在变？
这问题没人能回答。这个“直播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或者说，只有我一个“主播”。观众在屏幕那头，我看不见他们。
但弹幕我是能看见的。
右前方的半透明屏幕漂浮着，弹幕正一条条往上跳。983个观众里，真正会发弹幕的也就二三十个，大部分时候都在潜水，或者像我一样——在观察。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弹幕依旧稀疏，无非是些“今天会怎么样”、“他还在看照片”、“无聊，下一个”之类的话。
直到一条新弹幕跳出来——
你在照片里看见所有人了吗？数一数，是奇数还是偶数。
那个ID叫“眼”。
我见过它很多次了，几乎每次重置后都能看见它的弹幕。有时是提醒，有时是嘲讽，有时是一些我完全看不懂的话。但这次不一样，它让我数照片。
照片有什么好数的？14张，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但我还是数了。
1,2,3……一直数到14。
偶数。
等等。
我又数了一遍，这次认真地用手指着，一张一张数过去。
13张。
不对，我明明记得是14张，怎么数出来只有13张？我把眼睛闭上再睁开，照片又变回了14张。我继续数，这次从右往左数——14张，没错。
但当我从左往右数时，只数到13。
我的手指停在空中，心跳开始加速。我在这个房间里不知道待了多久，但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件事——这些照片会根据我数数的方向，改变数量。
发现了？这不是巧合，这是藏在你记忆里的秘密。
“眼”又发了一条弹幕。
我张嘴想说话，但声音在这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