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师傅在关中刨了十年土

我跟我师傅在关中刨了十年土

大顺北界的郭芙 著 悬疑推理 2026-05-01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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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仓,廖文远 主角
fanqie 来源
小说《我跟我师傅在关中刨了十年土》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大顺北界的郭芙”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满仓廖文远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棺材铺,没有招牌------------------------------------------。,就跟师父廖文远过。。那巷子窄得连三轮车都进不去,两边是老式的砖瓦房,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土黄色的砖芯。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树,夏天挂满了槐花,落一地白。冬天就剩光秃秃的枝丫,风一刮呜呜响,跟哭似的。。师父说挂招牌招人来问,不挂招牌只招懂的人来。这话我琢磨了好多年才琢磨明白——他说的“懂的人”,不...

精彩试读

棺材铺,没有招牌------------------------------------------。,就跟师父廖文远过。。那巷子窄得连三轮车都进不去,两边是老式的砖瓦房,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土**的砖芯。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树,夏天挂满了槐花,落一地白。冬天就剩光秃秃的枝丫,风一刮呜呜响,跟哭似的。。师父说挂招牌招人来问,不挂招牌只招懂的人来。这话我琢磨了好多年才琢磨明白——他说的“懂的人”,不是懂老物件的,是懂他底细的。。缺腿的太师椅摞在墙角,锈成疙瘩的铜香炉扔在窗台上,认不出字的老碑帖卷成一捆塞在书架顶上,一麻袋一麻袋的破瓷烂瓦堆在后院。下雨天忘了盖,雨水一泡,院子里全是泥汤子。空气里永远飘着三样味儿:霉味、老木头味,还有师父抽的劣质烟味。,咱家到底是干啥的。师父说,收旧货的。我说别人家收旧货的都有门面,咱家咋没有。他说咱家收的东西跟他们不一样。我问哪不一样。他把手里正擦的一个青铜爵往我跟前一放,说:“这是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你说哪不一样。”。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师父不是普通的收货郎。。左腿比右腿短了大概两指,走路一高一低,脊背却挺得笔直。逢阴天下雨腿就疼,吃止疼片比吃饭还勤。有一年西安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他把一整瓶去痛片吃完了。我半夜起来给他揉腿,他疼得满头大汗还不吭声,嘴唇咬得发白。。他说砸伤的。我问砸啥砸的。他说木头。我说啥木头。他说你咋那么多话。后来我大了,从老猫嘴里套出来——是甘肃一座汉墓里的柏木棺盖。墓道塌了,柏木棺盖从两米高的地方滑下来砸在他腿上,骨头断了三截。他在山沟里躺了两天才被人找到,伤口已经生了蛆。。师父沉默了很久,说:“真的。”,但外面的人都叫他“廖**”。其实他不瞎,就是左眼受过伤,眼皮耷拉着,遮住了半个眼珠子,看着跟瞎了似的。也有人说他的眼是在墓里让什么有毒的孢子给废了,传到后来就越传越邪乎,说他的眼睛能看见地底下的东西。师父听说了这些传言也不解释,只是在一次喝醉后跟我说:“我这只眼睛看不见鬼。但我见过比鬼更可怕的东西。”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我觉着他攥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喝了酒就骂人。骂世道不好,骂当年坑了他的兄弟,骂自己当年不该心软。有时候骂着骂着就不说话了,一个人看着天发愣。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底下有一把破藤椅,他能在上头坐一下午,从天亮坐到天黑,地上烟头一堆。我知道他是想起那些死在墓里的兄弟了。,靠在铺子后半间停着的一口柏木棺材上。那是给镇上一个孤寡老人准备的,老人还没死,棺材先打好放在我们这儿。师父靠在棺材板上,半眯着眼跟我说:“望秋,你知道我为啥不找徒弟吗?”。“因为这行,”他拿手指头戳了戳自己那条瘸腿,“吃进去吐不出来。你觉得师父风光?师父风光个屁。我这辈子下过不下八十座墓,到老来除了这条瘸腿和这只瞎眼,你还看见啥了?”
我说看见了铺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他说,“对,还有这个铺子。”
那天晚上他笑着笑着就不笑了,一个人躺在那口还没主人的棺材边上睡着了,鼾声大得像拉风箱。
师父好赌。每个月月底,铺子的钱准叫他输得**。镇上的赌摊设在粮站后面的小屋里,烟雾缭绕,挤满了附近窑厂和搬运队的工人。师父是那儿的常客,进门往小桌前一蹲,兜里有钱就推牌九,没钱就看别人打,看得津津有味。
有一年开学,我把学费压在枕头底下,怕他拿去赌。他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了,全输光了。我放学回来发现钱没了,一**坐在地上哭。师父蹲在门槛上抽烟,一句话不说。那根烟抽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他站起身走进里屋,翻出个东西用报纸包着出了门。第二天早上,我枕头边上原原本本放着那一沓钱。我问他哪来的,他正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子,含含糊糊说了句:“捡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把铺子里最值钱的一件东西贱卖了——那是一件他一直没舍得出手的明代漆盒,剔红牡丹纹,他藏了十来年。被一个贩子压价收了去,转手卖给二道贩子,二道贩子连夜坐火车带到北京,据说后来上了拍卖会,拍了六位数。这事我记了一辈子。
师父有个口头禅——“妈了个巴子”。骂这句的时候不一定是生气,也可能是高兴。冯三刀给他带来个不错的盘子,他翻过来看了看底款,说一句“妈了个巴子”,那就是好东西。有人送来个赝品让他掌眼,他看完了递回去,也说一句“妈了个巴子”,那就是假货。我考了年级前十把成绩单带回来给他看,他接过来横看竖看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妈了个巴子”。我知道他是在高兴。
师父不识字。我那成绩单他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其实一个字也没看懂。他只会看数字——分数那一栏的数字,还有排名那一栏的数字。后来他开始让我教他认字。每天收工以后,我在老槐树底下的青石板上写,他在一旁蹲着认。他学了一年,最高成就是认全了碑林门口那副对联上的字。不过他说对联写得不好,还不如他说的顺口溜。“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全在手上,”他说,“不在纸上。”但他还是学了。我知道他为什么学——因为冯三刀给他写的那张欠条。他怕让人坑。
师父教我认东西,是从我十三岁那年开始的。
“这一件,明代的青花碗。底款写的是‘大明成化年制’——假的。成化的款不是这么写的,这一笔撇得太长,那一笔捺得太细。但东西是老东西,清中期仿的,也能卖几个钱,别当真货卖。卖假货不丢人,丢人的是把假货当真货卖——那是眼瞎,在圈子里混不长。”
“这一件,汉代的陶罐。看这个土沁,真的。土沁是渗进胎骨里的,不是浮在面上的。但破成这样,不值钱。墓里的东西,完整的跟破的,价钱差一百倍。记住,下墓的时候宁可慢,别毛手毛脚的——你一脚踩烂的东西,可能就是几十万。”
他心情好的时候就拉着我从早讲到晚。从新石器时代的彩陶讲到清代的粉彩,从商周的青铜器讲到元明的青花。这些知识他讲得特别细,连一个窑口的釉色深浅变化都讲得清清楚楚。我也记得特别牢。因为我知道,在这个行当里,眼力就是命。
师父不光教认东西,还教怎么看人。来铺子里的人五花八门,有的真懂,有的装懂,有的是同行来探深浅,有的是便衣来钓鱼。
“望秋你记住。做这行,手艺占三成,眼力占三成,剩下的四成是看人。看不准人,你看准再多的东西也是给别人看的。看准了人,一堆破烂也能卖出好价钱。”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铺子里不只有我和师父。满仓哥是我十六岁那年来的。他本来在隔壁巷子工地上搬砖,一米八几的铁塔汉子,两条胳膊比我大腿都粗,两根手指能捏碎核桃。面相憨厚,见谁都露出略带傻气的笑。有天下午,师父让我把新收的一批货搬到后院去,我脚下让门槛绊了一下,手里的青铜爵差点摔了。满仓正好路过,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脸色变了:“这是文物吧?你们是不是盗墓的?”
我吓出一身冷汗。结果这小子转身就跑,跑到***报了警。**来了三个,把铺子围了。师父不慌不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本本——收藏家协会的会员证,也不知道是哪年办下来的,证都有点褪色了。又拿出一张收据,证明那东西是从正规渠道收来的。**看了看就走了。
等**走远了,师父看了看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满仓,笑了一下:“你小子行啊,差点给我送进去。”
按说这事之后满仓应该绕着走才对。但他隔三差五就跑来,问这问那,帮着搬东西,赶都赶不走。他说在工地上一天挣三块钱,干了三年一分没攒下。师父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要是真想跟着干,就留下。但丑话说前头——这碗饭,吃进去了吐不出来。”满仓说:“廖叔,我不怕。”
冯三刀第一次来铺子的时候,我十三岁。那天下午飘着小雨,他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风。这人五十出头,一脸麻子,密密麻麻的坑,像是小时候出天花留下的。牙让烟熏得焦黄,张嘴一笑让人看着不大好受。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袖口磨破了,但洗得干净。
“廖**,还活着呢?”他进门就喊,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师父头都没抬:“你死我都不会死。”
冯三刀也不恼,把手里的蛇皮袋往桌上一倒。倒出来几件沾着泥的瓶瓶罐罐。师父挨个看了一遍,留了两件,剩下的推回去:“假的。”
冯三刀急了:“咋能是假的?北邙山那边刚出来的——”
师父冷笑了一下:“北邙山?这釉色这底款,耀州窑的仿品,烧了不超过二十年。你让人唬了。”
冯三刀愣了好一阵,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被人唬了,他精得很,那几件东西他早就知道是假的,是拿来试探师父眼力的。
从那以后,他每隔一两个月就来一趟。有时候带东西来让师父掌眼,有时候空手来,往门槛上一蹲,掏两根烟,两个人能蹲一下午不说话。冯三刀是“腿子”——在关中道上,“腿子”指的是中间人,自己不挖土,专管踩点、找买家、打点关系。师父说他这个人不能全信,但也离不开。因为没有他,从墓里掏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堆废铜烂铁,变不成钱。
一九九一年秋天,我十九岁,在县城念高三。成绩中上,数学最好,尤其是立体几何。老师说我***考个好大学。师父高兴了好几天,逢人就说我外甥要考大学了。他对外都说我是他外甥,其实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年冬天来得早,刚进十一月就开始下雪。师父的腿比往年都疼,疼得下不了床。我请假回来照顾他。铺子里的钱已经让他输得差不多了,买药的钱都是跟同学借的。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冯三刀推开了铺子门。
他跟师父在里屋说了好一阵话。我在外屋听见师父说了好几次“不干”。冯三刀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路过我身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天晚上师父喝了很多酒。喝到半夜,他忽然说了一句:“望秋,师父对不住你。”我问咋了。他没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我以为他睡着了,就没再问。
第二天早上,我在收拾桌子的时候看见了那张借条。就放在烟灰缸旁边,上头压着一枚铜钱。纸已经揉得皱巴巴的了,又被人反复摊开理平,折痕处都快磨透了。是当年师父金盆洗手时跟冯三刀借的一笔钱,利滚利到今天,已经是六千多块。
一九九一年的六千块,搁在西安城买一间小院偏房绰绰有余。
我攥着那张借条,纸张的边缘割得手心生疼。回头看看师父——他靠在床头上,被子拉到胸口,那条瘸腿僵僵地伸着。床头柜上放着半瓶去痛片。他闭着眼睛,但他没睡着。我看见他的手指头在被子底下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在敲地听回音。
我张了张嘴,想说“师父,我去”。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我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那年我十九岁。师父五十三。铺子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刮,满巷子都是枯叶哗啦啦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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