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会

消息传得很快。
我走到正堂的时候，所有人都到齐了。
我的亲生母亲沈夫人，端坐在主位上。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手里捻着一串碧玺佛珠。
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
她看见我的第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但很快就被刻薄盖过去了。
“你还知道回来？在庄子上待了几个月，倒学会装神弄鬼了。门房怎么回事？你把他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
我在算她头上的步摇值多少银子。
赤金步摇，金重二两八钱，赤金市价每两三十两，金价八十四两。
珠子是东珠，三颗，每颗至少值五十两，
共一百五十两。
镶嵌用的点翠，翠羽从活翠鸟身上取的，工费料费加一起，至少五十两。
这枚步摇，加起来二百八十四两。
“你看什么看？”沈夫人皱眉。
“看娘头上的步摇。”我说，“我带来的银子，花的还舒服吗？”
沈夫人的脸一下子变了。“你、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当年从江南带来的银子，你花到哪里去了？”我往前走了两步。
“为何连一碗白粥都舍不得给我吃。为何连一碗干净的水，都要从我嘴边抢走？”
“你是不是又想跟我讨月例银子？给，拿走就滚！”
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我脚下。
我没有捡，就站在那静静地看着她。
三个月前，他们终于榨干了沈明珠最后一点银钱。
她站在这个位置，小心翼翼地说：“母亲，女儿的月例银子，这个月还没发。”
沈夫人当时正在喝茶，眼皮都没抬：“相府养你已经是恩典了，还要什么月例？商户出来的，果然一身铜臭。”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站了很久。
站到膝盖发酸，才小声说了一句：“是女儿不懂事。”
然后退下了。
她回到自己那间偏院，抱着我，一个人坐了半个时辰。
没有哭，只是把铜珠拨了一遍又一遍，咔嗒，咔嗒，像是在数自己还剩多少日子。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开口要钱。
后来她再也不提了。
沈夫人不给，她就不花。
月钱断了，她就吃剩饭。
衣裳破了，她就自己在灯下补，补到手指扎出血来，也不吭一声。
她以为只要自己够乖、够懂事、够不争不抢，总有一天，母亲会看见她的好。母亲看见了。
但只看见了她的好欺负。
而今天，我只不过态度强硬了一点，这银子就滚到了我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