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请收下我的膝盖

楔子
京城三月，桃花开得正盛。漫天绯色落在顾府的青瓦朱檐上，像是天公为这场婚事特意铺就的红妆。
沈清辞坐在花轿里，凤冠霞帔压得她脖子发酸。喜帕遮住了视线，只能听见轿外喧天的锣鼓和百姓的议论。
“听说了吗？顾家那位病秧子，今天娶的是沈家那个草包小姐！”
“可不是，一个病得要死，一个蠢得没边，倒也般配。”
“嘘——小点声，那可是顾侍郎的迎亲队。”
沈清辞在喜帕下勾起唇角。
草包？很好。
她要的就是这个名声。
三个月前，藏锋阁接到密令——司镜使寒星已查获阁中在江南的三处暗桩，下一步便要追查京城据点的下落。寒星此人，手段狠辣，心思缜密，是藏锋阁近年来遇到的最棘手的对手。唯一的线索是：他化名藏身于京城官宦人家，以病弱之躯掩人耳目。
排查范围缩小到三个人，其中嫌疑最大的，便是户部侍郎顾家大公子——顾修瑾。
“阁主，属下去杀了他。”彼时沈清辞单膝跪在暗室中，声音清冷。
阁主摇头：“寒星若那么容易杀，就不是寒星了。我要你嫁进去，确认他的身份，拿回密信。若他真是寒星……”
“格杀勿论。”
“不。”阁主苍老的声音带着深意，“能收服则收服，不能收服——”
一道寒光掠过烛火。
“……也要让他死得悄无声息。”
沈清辞垂眸：“属下明白。”
花轿停了。她听见喜娘高唱“请新郎踢轿门”，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
轿帘掀开一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很白，白到近乎透明，能看见腕上淡青色的血管。指尖微凉，像是三月里未散尽的寒气。
“夫人。”
声音也是虚浮的，像是随时会断掉。
沈清辞搭上那只手，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笨拙。刚准备钻出轿子，却在弯腰时被轿门撞了凤冠，珠翠哗啦作响，狼狈地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周围响起低低的窃笑声。
“沈家小姐连路都走不稳呢。”
“听说她及笄礼上把茶泼了皇后一身！”
“这可是京城第一笑话……”
沈清辞低头，将窘迫无措的软弱模样演得恰到好处，心里却在冷笑——当年她在江南连杀十三名锦衣卫暗探时，这些人怕是还在闺中绣花。
一只手忽然扶住了她的手肘。
顾修瑾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需得俯身才能在她耳边说话：“夫人不必紧张，万事有我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药香。沈清辞愣了一瞬——这人的声音虽低沉虚弱，却莫名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随即她又在心底嗤笑。装得倒是挺像，就是不知道这副温润体贴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刀锋。
拜堂时出了意外。
三拜未毕，沈清辞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不是那种轻微的响动，而是实打实的——“咕噜”一声，在肃穆的喜堂里清晰可闻。
满堂宾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沈家主母的脸色黑如锅底。
沈清辞窘得耳根发烫——这倒不是装的。藏锋阁少主，昨夜为处理一桩刺杀任务一夜未眠，今早又被折腾着梳妆打扮整整两个时辰，滴米未进。内力能扛，肚子却扛不住。
她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只手却悄悄从袖底伸过来。
修长的指尖捏着一块桃酥，还带着体温的温热。
沈清辞顺着那只手看上去，正对上顾修瑾含笑的眼。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偏偏那双眼睛清亮得过分，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
“吃吧。”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饿着。”
顿了顿，又道：“我成亲前也紧张，吃块糕压压。”
沈清辞接过桃酥，三两口嚼完。糕点的碎屑沾在嘴角，她正想用袖子蹭掉，顾修瑾已先一步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甜的。”他笑。
满堂宾客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顾家婆子们几乎要哭出来：少爷这是有多想娶媳妇，连沈家那傻子都当宝！
沈家主母的表情则从恼怒变成了古怪：这个病秧子女婿，好像……还不错？
只有沈清辞垂着眼，心跳漏了一拍。
这算什么？美人计？
她杀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