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卖部的账本------------------------------------------，赵梦瑶已经把饭做好了。，馏的馍，一碟咸菜，俩咸鸡蛋。赵梦瑶剥了一个鸡蛋放他碗里，说：“吃完去镇上不？”：“去干啥？家里盐快没了，捎带买点。”赵梦瑶擦了擦手，“对了，咱欠小卖部多少钱了？”：“上回赊的化肥，加上些零碎，估摸着一百多。”：“有钱还没？”。钱都借给大军了，手里头就剩几十块零花。：“那就再赊几天，等下个月发工资再还。”：“中。”，刘鸣去小卖部。走到半路碰见二堂嫂，她正端着碗在门口喝汤，看见刘鸣眼睛一亮：“鸣子，去小卖部啊？”：“嗯。”：“正好，帮我也捎袋盐，回头给你钱。”。二堂嫂进屋拿了钱出来，递给他时候说：“鸣子，昨个儿黑介在大军家吃好了？”：“吃好了。”：“听说大军媳妇敬酒时候手抖，你扶了一把？”
刘鸣没接话茬，把钱接过来就走。二堂嫂在后头笑：“鸣子你这人，脸皮薄。”
刘鸣走得快，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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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卖部在村口老槐树旁边，三间瓦房，外头搭着棚子，摆着烟酒糖茶。老板娘正在门口卸货，三轮车上装着几箱啤酒。
看见刘鸣过来，老板娘直起腰，拿手绢擦擦脸上的汗，笑着说：“鸣子，来得正好，帮我搬搬。”
刘鸣把东西放下，过去帮忙。一箱箱啤酒搬进屋码好，老板娘拿毛巾掸掸凳子上的灰，说：“坐那儿凉快凉快，我给你倒水。”
刘鸣说：“不了，还得去买盐。”
老板娘拦住他：“急啥，喝口水能耽误多大会儿？”
她进里屋端了一碗凉白开出来，递给刘鸣。刘鸣接过来喝了，确实渴了。
老板娘靠在柜台边上，看着他喝，说：“鸣子，听说你昨个儿在大军家吃饭了？”
刘鸣说：“嗯。”
老板娘说：“大军媳妇敬酒时候手抖，你扶了一把？”
刘鸣心里咯噔一下。这话传得够快的。
老板娘看他脸色，笑着说：“你别多想，我就是问问。二堂嫂那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啥话到她嘴里都得添油加醋。”
刘鸣说：“就扶了一下，怕她把酒洒了。”
老板娘点点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人。不过鸣子，嫂子多嘴说一句，往后在这些媳妇跟前，能少碰就少碰。这村里头，眼珠子多着呢。”
刘鸣说：“我行得正。”
老板娘说：“行得正架不住有人嘴歪。你自个儿琢磨。”
刘鸣站起来要走，老板娘说：“对了，你欠的账啥时候还？”
刘鸣顿了顿：“再宽限几天，手头紧。”
老板娘笑了：“宽限啥，我又没催你。鸣子，咱俩谁跟谁，你啥时候还都中。”
她说着话，手按在账本上，抬眼看他，眼神里头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刘鸣避开那眼神，说：“那我先走了。”
老板娘在后头说：“鸣子，热了来这儿凉快，我这有风扇。”
刘鸣没回头，摆摆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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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供销社买了盐，又给二堂嫂捎了一袋。往回走的时候，碰见刘栓蹲在墙根晒太阳。
刘栓看见他，眼神躲闪了一下，站起来想走。
刘鸣说：“刘栓。”
刘栓站住脚，讪笑着说：“鸣哥，啥事？”
刘鸣看着他，说：“听说你前些天在陈淑雅门口说浑话？”
刘栓脸色变了：“没、没有的事儿，谁说的？”
刘鸣说：“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往后管住你那张嘴。”
刘栓连连点头：“鸣哥你放心，我肯定管住。”
刘鸣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刘栓还站在那儿，脸上讪讪的，等他走远了，朝地上啐了一口，小声骂了句啥。
刘鸣没听见，听见了也懒得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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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赵梦瑶正在院里喂鸡。看见他进来，说：“盐买回来了？”
刘鸣把盐给她，又把二堂嫂那份拿出来：“二堂嫂让捎的，一会儿给她送去。”
赵梦瑶接过来，看了他一眼，说：“听说你在大军家吃饭时候，扶着人家媳妇的手了？”
刘鸣愣住了：“你咋知道？”
赵梦瑶说：“二堂嫂刚才来过，借东西，顺嘴说的。”
刘鸣说：“就扶了一下，她手抖得厉害，怕她把酒洒了。”
赵梦瑶看着他，没说话。
刘鸣说：“你不信？”
赵梦瑶说：“我信。但别人不信。”
刘鸣不知道该说啥。
赵梦瑶把盐放下，走过来站到他跟前，说：“鸣子，我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但你得记住，你是俺男人。村里那些闲话，我不往心里去，可你也不能让人抓住话把儿。”
刘鸣点点头：“我记着哩。”
赵梦瑶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了，去给二堂嫂送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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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鸣拿着盐去二堂嫂家。二堂嫂正在院里洗衣裳，看见他来，笑着说：“鸣子，还专门送来，叫小军过来拿就中了。”
刘鸣说：“顺路。”
二堂嫂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盐，说：“鸣子，进来坐坐？”
刘鸣说：“不了，地里还有活。”
二堂嫂笑着说：“咋，怕我吃了你？”
刘鸣没接话，转身要走。二堂嫂在后头说：“鸣子，春秀今儿个还问起你哩，说啥时候有空再去给她看看电路。”
刘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走了。
二堂嫂在后头笑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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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刘鸣去地里，路过春秀家门口。
春秀正在院里晒衣裳，看见他过来，站起来说：“鸣子，地里去？”
刘鸣说：“嗯。”
春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鸣说：“嫂子有事？”
春秀摇摇头：“没事，你忙去吧。”
刘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嫂子，电路要是再有毛病，你喊我。”
春秀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点点头：“中。”
刘鸣赶紧走了，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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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地头，看见周海霞又一个人在自家地里拔草。
她穿着件旧衣裳，脊梁晒得通红，头发用头巾包着，脸上都是汗。刘鸣站住脚，看了两眼。
周海霞抬头看见他，直起腰，拿手背擦擦脸上的汗，说：“鸣哥，来了？”
刘鸣说：“嗯。长江还没回来？”
周海霞摇摇头：“没回来。”
刘鸣想说啥，又觉得不合适，点点头往自家地里走。
走了几步，听见周海霞在后头喊：“鸣哥！”
刘鸣回头。
周海霞站在地头，脸晒得通红，嘴唇动了动，说：“你……你那本《三国演义》，看完了没？”
刘鸣想起来，上回跟她借过书，还没还。他说：“看完了，回头给你送去。”
周海霞点点头，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
刘鸣赶紧转过头，往自家地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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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赵梦瑶已经把饭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赵梦瑶说：“鸣子，分家的事儿，你跟爹说了没？”
刘鸣说：“还没。”
赵梦瑶看着他，没说话。
刘鸣说：“这两天就说。”
赵梦瑶说：“中。”
吃完饭，刘鸣去院里抽烟。月亮上来了，照得院里亮堂堂的。
他想起今天的事：老板娘按着账本看他的眼神，赵梦瑶说“别人不信”时候的脸色，春秀红着眼眶点头，周海霞在地头喊他。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摁灭，叹了口气。
院里很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
刘鸣站起来去开门，是二堂嫂。
二堂嫂笑着说：“鸣子，借点酱油，家里没了。”
刘鸣说：“等着。”
他去灶屋拿酱油，出来的时候，二堂嫂正往里屋瞅，看见他出来，赶紧收回目光。
刘鸣把酱油递给她，二堂嫂接过来，说：“鸣子，春秀今儿个是不是跟你说啥了？”
刘鸣说：“没。”
二堂嫂笑得意味深长：“我可听人说，你站她家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
刘鸣脸色沉下来：“就说了两句。”
二堂嫂说：“两句也是话。鸣子，你可得注意点，春秀那人，命苦，你帮衬着应该，但帮多了，人家该多想了。”
刘鸣没接话，把门关上了。
赵梦瑶站在院里，看着他。
刘鸣说：“借酱油的。”
赵梦瑶说：“我听见了。”
刘鸣走过去，说：“你别多想。”
赵梦瑶看着他，说：“鸣子，我不多想。但你得记住，这村里头，眼珠子多着呢。”
刘鸣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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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躺床上，刘鸣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梦瑶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不知道睡着了没。
过了好一会儿，赵梦瑶突然开口：“鸣子。”
刘鸣说：“嗯？”
赵梦瑶说：“明儿个，咱去找爹说分家的事儿。”
刘鸣说：“中。”
赵梦瑶翻过身，看着他，说：“分了家，咱俩好好过。”
刘鸣握住她的手，说：“好。”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俩人的脸上。赵梦瑶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好看。
刘鸣心里头热乎乎的，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这时候，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走得急，到门口停下来，有人敲门，敲得急。
刘鸣坐起来，说：“谁？”
外头传来小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鸣叔！俺娘让俺来找你！俺娘……俺娘晕倒了！”
刘鸣心里一紧，掀开被子就往外跑。
赵梦瑶在后头喊：“穿上衣裳！”
刘鸣顾不上，光着膀子就冲出去了。
月夜里，他跑得飞快，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跳。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村口老槐树底下，二堂嫂正跟几个人站在暗处，看着他从院里冲出来，光着膀子往春秀家跑。
几个人凑一块儿，嘀嘀咕咕。
二堂嫂说：“看见没？我早就说，他俩不对劲。”
夜风把笑声吹散了，飘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