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军的谢宴------------------------------------------，非要请刘鸣吃饭。，大军骑着新车突突突开过来，离老远就喊：“鸣哥！鸣哥！”，拿毛巾擦擦汗，看着大军把车开到地头。新车就是不一样，车斗刷着绿漆，亮得晃眼。大军从车上跳下来，脸上笑得跟开花似的：“鸣哥，今儿个黑介去俺家吃饭，俺爹杀鸡。”：“买都买了，还吃啥饭。”：“那不行，你借我两千块，这恩情我得记着。说好了，黑介过来，淑雅炒菜。”，大军已经跳上车，突突突又开走了，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扯着嗓子喊：“鸣子，大军请你吃啥好吃的？”：“没听清。”：“人家买新车请你，你得去。对了，春秀那电路修好没？还用再去不？”，低头接着锄草。二堂嫂自个儿笑了两声，见他不搭腔，也就没再说了。---，刘鸣回家换衣裳。赵梦瑶正在院里收衣服，看见他进来，说：“大军叫你去吃饭？”：“嗯，借他钱那事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干净背心：“换这个，身上那件汗透了。”，赵梦瑶帮他拽了拽领子，说：“少喝点酒，别跟大军拼。”
刘鸣说：“知道。”
赵梦瑶看着他，忽然笑了：“去吧，早点回来。”
刘鸣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梦瑶还站在那儿，暮色里看不太清脸，但能感觉她在笑。他心里头热乎乎的，大步往大军家走。
---
大军家在村西头，三间瓦房带个偏院，院墙是新垒的，还没来得急抹灰。刘鸣进院的时候，大军爹正在当院蹲着抽烟，看见他进来，站起身说：“鸣子来了，快进屋。”
大军从屋里钻出来，一把拉住他胳膊：“鸣哥，就等你了。”
屋里已经摆上桌了，四菜一汤，鸡鱼都有。大军妈还在灶屋忙活，油烟往外冒。陈淑雅站在桌边，手里端着碗筷，看见刘鸣进来，脸先红了，低着头摆筷子，手有点抖。
大军说：“淑雅，愣着干啥，叫鸣哥坐。”
陈淑雅赶紧说：“鸣哥，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刘鸣坐下，大军给他倒酒。大军爹坐陪，大军妈端了最后一碗汤出来，撩起围裙擦擦手，说：“鸣子，多吃菜，淑雅炒的，尝尝手艺。”
刘鸣夹了一筷子，说：“好吃。”
陈淑雅站在一边，听见这话脸更红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大军说：“你站着干啥，坐下吃。”
陈淑雅挨着大军坐下，头都不敢抬，光夹自己跟前那盘菜。
酒过三巡，大军话多起来，拍着刘鸣肩膀说：“鸣哥，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你啥样人我知道。这钱，明年这时候我肯定还你。”
刘鸣说：“不着急，先把车跑起来。”
大军说：“你放心，我这一身力气，还能饿着？”
大军爹在旁边插话：“鸣子，大军媳妇刚过门，啥都不懂，往后你有空多指点指点。”
陈淑雅在旁边脸又红了。
刘鸣说：“叔，淑雅挺好的，大军有福气。”
大军咧嘴笑了，拿胳膊肘捣捣陈淑雅：“听见没，鸣哥夸你哩。”
陈淑雅头埋得更低了，耳根子都红了。
---
快散席的时候，大军非要陈淑雅敬酒。
陈淑雅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刘鸣跟前，手抖得厉害，酒差点洒出来。刘鸣赶紧伸手扶了一下她手腕，说：“别紧张，都是自己人。”
陈淑雅脸腾地红了，抬眼看了刘鸣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声跟蚊子似的：“鸣哥，谢谢你借钱给**。”
刘鸣说：“大军是我兄弟，应该的。”
陈淑雅喝了酒，呛得咳嗽了两声。大军笑着说：“她就这样，见不得人。”
刘鸣说：“刚嫁过来都这样。”
酒席散了，刘鸣起身要走。大军送他到院门口，陈淑雅也跟着出来，站在大军后头。
刘鸣说：“进去吧，别送了。”
大军说：“鸣哥慢走。”
刘鸣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陈淑雅还站在院门口，大军已经进去了，就她一个人站在那儿，暮色里看不太清脸，但能感觉她在看。
刘鸣加快脚步走了。
---
回到家，堂屋的灯还亮着。赵梦瑶在灯下纳鞋底，听见动静没抬头：“回来了？”
刘鸣说：“嗯。”
赵梦瑶说：“吃好了？”
刘鸣说：“吃好了。”
赵梦瑶放下鞋底，看着他：“喝酒了？”
刘鸣说：“喝了一点，没多。”
赵梦瑶走过来，闻了闻他身上，说：“一身烟酒气，洗洗睡吧。”
刘鸣去压水井那儿洗了把脸，回来躺床上。赵梦瑶也躺下了，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赵梦瑶突然开口：“大军媳妇敬酒了？”
刘鸣心里咯噔一下：“你咋知道？”
赵梦瑶翻过身，看着他：“她跟我说的。她说敬酒时手抖，你扶了她一把。”
刘鸣说：“就扶了一下，怕她把酒洒了。”
赵梦瑶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说：“我知道。”
刘鸣不知道该说啥。
赵梦瑶又翻过身，背对着他，说：“睡吧。”
---
第二天一早，刘鸣去小卖部买盐。
小卖部老板娘正在门口扫地，看见他就笑：“鸣子，昨个儿在大军家吃好了？”
刘鸣说：“你咋知道？”
老板娘说：“村里啥事能瞒住我？听说大军媳妇敬酒时手抖，你扶了一把？”
刘鸣皱皱眉：“嫂子你这消息够灵通的。”
老板娘笑得意味深长：“不是我灵通，是有人爱说。昨个儿二堂嫂路过，正好看见你扶人家手腕。”
刘鸣没接话，掏钱买盐。
老板娘收了钱，压低声音说：“鸣子，嫂子多嘴说一句。你帮人没错，但往后在这些媳妇跟前，能少碰就少碰。这村里头，眼珠子多着呢。”
刘鸣说：“我行得正。”
老板娘说：“行得正架不住有人嘴歪。你自个儿琢磨。”
刘鸣拿着盐往回走，心里头有点烦。
走到村口，碰见二堂嫂正跟几个妇女在槐树底下说话。看见他来，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二堂嫂笑着说：“鸣子，买盐啊？”
刘鸣说：“嗯。”
走过去的时候，听见身后压低的笑声，还有人在嘀咕什么。
他没回头，但心里头清楚，有些话，传开了。
---
下午刘鸣去地里，路过春秀家门口。
春秀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他过来，站起来说：“鸣子，地里去？”
刘鸣说：“嗯，去看看。”
春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鸣说：“嫂子有事？”
春秀摇摇头：“没事，你忙去吧。”
刘鸣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春秀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菜，往他这边看。
四目相对，春秀赶紧低下头，蹲下接着择菜。
刘鸣心里头叹了口气，大步往地里走。
走到地头，看见周海霞正蹲在自家地里拔草。她一个人，低着头干活，脊梁晒得通红。
刘鸣说：“海霞，长江没回来？”
周海霞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没回来。”
刘鸣说：“你一个人干？”
周海霞说：“慢慢干呗。”
刘鸣想说啥，又觉得不合适，点点头往自家地里走。
干了一会儿活，抬头看，周海霞还蹲在那儿，小小的一个，在地里显得孤零零的。
---
晚上回到家，赵梦瑶已经把饭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赵梦瑶说：“鸣子，咱分家的事儿，你跟爹说了没？”
刘鸣筷子顿了顿：“还没。”
赵梦瑶说：“啥时候说？”
刘鸣说：“这两天。”
赵梦瑶看着他，没再说话。
吃完饭，刘鸣去院里抽烟。月亮上来了，照得院里亮堂堂的。
他想起这一天的事：大军的谢宴，陈淑雅的手抖，老板**话，二堂嫂的笑，春秀的眼神，周海霞一个人在地里。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摁灭，叹了口气。
院里很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刘家村的夜，还长着哩。
刘鸣不知道的是，此刻二堂嫂正跟几个妇女坐在谁家门口，说得正热乎：
“我亲眼看见的，鸣子扶着人家手腕，那手，半天没松开。”
旁边的人问：“你看清了？”
二堂嫂说：“月光底下，看得真真儿的。大军媳妇那脸，红得跟啥似的。”
几个人凑一块儿，嘀嘀咕咕，笑声飘在夜风里。
第二天，这话就该传到赵梦瑶耳朵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