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然淡绿------------------------------------------。——，也不是日晒褪色后的枯草色，而是那种，你会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教堂壁画上看到的、被天使顶在头上的金色。，微微卷曲地落在耳际，鬓角被修剪得极其干净，露出一小截太阳穴的弧线。，眉形偏长，眉尾微微下垂，让他在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一种天生的疏离感。——不是那种清澈见底的蓝，而是像冬天的海面，灰蒙蒙地压着一层薄雾，你永远看不清那底下藏着什么。鼻梁从眉心一路往下，笔直地延伸到人中，线条锐利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洛伊的校服和所有人都不同。——他的校服是标准的成衣尺码，领带是最普通的红蓝条纹，甚至连外套上的纽扣都是塑料的。，不是他穿的衣服，而是他穿衣服的方式。，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第二颗和第三颗之间，像是随手一系就出了门。，被他随意地搭在肩上，袖管空荡荡地垂下来，露出一截衬衫袖口。他的手腕上没有手表，没有手链，没有任何装饰——但衬衫袖口的第二颗纽扣被换成了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纹章。——那是校长家族的纹章。·洛伊。——不是比喻，是事实。，就是洛伊家族的第一代家主。一百二十年后的今天，校长办公室的那把椅子上，坐着的，仍然是洛伊家的人。
亚瑟·洛伊站在那里，金发在午后光线里几乎透明。他灰蓝色的眼睛先扫了一眼席琳·温特斯的脸，然后——非常缓慢地——向下移动。
先看领口的墨绿色领带，再看外套肩线的弧度，然后落在她的腰线上，停了一瞬。
最后，亚瑟的目光滑向席琳袖口的纽扣和裙摆的长度，就像是在检查一件刚刚送到的定制西装。
不是打量，是审视。
席琳没有躲避。她的笑意始终保持得恰到好处，像一面镜子，忠实地反射出他投过来的每一个信号。
亚瑟终于开口。
“你今天戴了珍珠母贝的扣子。”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被咬得极清楚
“上次用的是青金石。换回来了？”
这不是一个问句。这是一个观察结论。席琳的笑意没有任何波动。
“是的，洛伊少爷。黑色更适合今天的日程。”
“今天的日程。”亚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玩味
“你是说，那个关于头发的会议？”
席琳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在这所学校里，洛伊家的人不需要解释信息来源。
“已经处理好了。”席琳回答，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湖。
亚瑟微微偏头，灰蓝色的眼睛落在她的黑发上——那些被阳光染上淡金色光泽的发丝整齐地垂在肩侧，每一根都安分守己地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你的头发，”他缓缓开口
“一直这么黑？”
席琳垂下眼睫。
“是的，洛伊少爷。”
半秒的沉默。
亚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嘴唇的弧度发生了一个极小的变化。然后，他收回目光，抬手将搭在肩上的外套拉下来，随手搭在小臂上，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那很好。”他说。
三个字，不轻不重，刚好能听见，也刚好不会被追问。
然后，他从她身边走过。
长廊里的空气在他经过的瞬间，被压缩又释放，像是一阵风从某个窄巷里穿过。他的校服袖口擦过她的外套袖口——珍珠母贝和金纽扣，在午后的光线里各自闪了一下，然后错开。
席琳站在原地，微微侧身，目送他的背影。
她的笑意还在。
但在那双狭长的、眼尾上挑的黑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沉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连她自己都摸不到底。
她的头发，一直这么黑吗？
席琳转过身，继续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铜钥匙在她掌心里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她把它塞进口袋，指尖触及的是一张折叠着的纸条——
学生会**员塞给她的那份补充资料上，还留着一行她当时没有念出来的字：
林羡鱼，发色：天然淡绿。
席琳将纸条攥紧，没有再看。
长廊尽头，亚瑟·洛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而席琳·温特斯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黑色的圆头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规律、镇定、从容。
——像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人。
*
下午四时整，圣赫尔曼学院东翼的舞蹈教室，准时亮起了灯。
这间教室原本是老校长的宅邸，后来被改造成了一间足以容纳百人的舞厅。
深色樱桃木地板被打磨得能照出人影，四面墙壁上嵌着整面整面的落地镜，让每一个动作都无所遁形。
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来，还没有点亮，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折射着从拱窗透进来的最后一线日光。
钢琴已经就位。
那是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通体漆黑，琴盖打开，琴弦在暗处泛着幽暗的金色光泽。
钢琴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用一块麂皮绒布擦拭琴键，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在擦拭一件古董家具。
二十余名学生在镜子前站成了两排——男生在左，女生在右。
他们的校服已经换过了，男生是黑色燕尾服配白色马甲，女生则是清一色的浅灰色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下方两指宽的位置，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缎带，脚上是白色缎面软底舞鞋。
这是圣赫尔曼社交礼仪课的标配服饰。
样式简洁，裁剪考究，灰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介于丝绸和羊毛之间的哑光质感——不是最昂贵的那种，但也绝不允许廉价二字出现在任何人的身上。
林羡鱼站在女生队列的末尾。
她的舞裙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浅灰色，一样的银灰缎带，一样的白色软底鞋。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裙摆比规定的短了半寸——不是她改了尺寸，而是这身舞裙是从服装室临时借来的，上一任主人比她高出几厘米，服装管理人员修改裙摆的时候裁多了。
林羡鱼背着手，手指在身后绞在一起。
浅灰色的裙摆遮住了她微微发抖的膝盖。
淡绿色的长发被她盘成了一个低低的发髻，用一根深绿色的发簪固定在脑后。发簪是她自己的——配发的发夹太小，根本夹不住她那一头浓密的卷发。几缕碎发从发髻边缘散落下来，搭在她白皙的耳廓上，随着她不自觉的呼吸轻轻颤动。
林羡鱼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
镜子里站着一排女生，每个人都是一个灰度不同的色块。有人在补口红，有人在整理发网，有人侧过脸去和旁边的女生低声交谈，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们的身体语言是舒展的——肩膀自然下垂，脖颈挺拔，像是从出生起就知道如何在镜前站立。
而林羡鱼的身体是缩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