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万小姐，这次皮肤移植手术非常成功。”
万从云慢慢抬起手，指尖触上自己的脸颊。
眉眼精致，鼻梁挺拔，嘴唇恢复了原有的弧度。
医生笑了笑：“你先生知道了一定很高兴，我现在通知家属——”
“不用。”万从云抬起头，“下周三就是金兰奖颁奖典礼了。”
医生恍然：“你是想——”
三年前的金兰奖颁奖典礼，她拿下最佳女主角提名，红毯上媒体喊着她的名字，闪光灯亮如白昼。
然后舞台升降井坍塌，她摔下去的时候脸正好磕在金属支架的棱角上。
毁容后她不吃东西，不打理自己，头发打结了也不梳。
护工端来的饭菜原样端走，封原来了她就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他看。
封原就把公司的事全放下了，每天泡在医院里。
她不吃东西，他就一勺一勺地喂，她不张嘴，他就一直举着勺子等，等到粥凉了再去热，热了再来喂。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出来，他就坐在床边，像哄小孩一样隔着被子拍她的背。
有天，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床边，念剧本给她听。
女主是个面具杀手，从头到尾戴着半张面具，露出来的只有眼睛和下巴。
“这个角色不需要露全脸，”封原说，“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请替身，你有双会说话的眼睛，足够了。”
这部电影后来票房十一亿，万从云戴着面具拿了当年的票房女王。
影评人写了长文分析她的表演，说她用眉毛和眼神完成了八成以上的情绪表达，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表演范式。
紧接着，封原宣布了婚讯。
消息爆出来的时候整个娱乐圈都炸了。
封氏集团长子封原，将迎娶毁容影后万从云。
封家的反应可想而知。
封原和家里闹了三个月，封母亲自来医院找万从云谈，意思是：你是个好姑娘，但封家不能要一个毁了容的媳妇，你要多少钱开个数。
万从云还没来得及回答，封原推门进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自己母亲，说：“她不需要你的钱，她自己能赚。”
封原以放弃继承权相逼，封家才默许了这门婚事。
婚后，封原带她去海岛度蜜月，包下整片沙滩，让她不用戴口罩也能晒太阳。
“你不需要躲着，”他说，“你永远不需要躲着。”
慢慢地，她拿起剧本，重新走进摄影棚。
导演们一开始有顾虑，后来发现她的戏感比以前更强了——毁容这件事让她对人性有了更深的理解，她的表演里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东西。
“所以，”医生确认道，“金兰奖颁奖典礼当天，你打算当众摘下口罩？”
万从云点头。
医生想了想：“你先生是颁奖嘉宾之一，对吧？我看新闻说今年他受邀为最佳女主角颁奖。”
“对。”万从云嘴角弯了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手术结果。我每次复诊都说还在恢复期，视频通话也只露半边脸。”
“那确实是个大惊喜。”医生笑了，“我不会说的，你放心。”
离开医院后，万从云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独自走进滨海艺术中心。
她主演的《长安雪》剧组，今天在这里补拍一组戏。
三年前在这里毁容后，就再也没踏进过这里。
也许是境随心转，她突然就不怕了。
有些地方是你以为它会永远伤害你，可等你变强了再回头看，它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几盏灯，几排椅子。
封原说得对。
她不需要躲着。
场馆侧门开着，几个工作人员蹲在台阶上抽烟，看到她全副武装的样子也没在意。
毕竟这个场馆每天进出的艺人和工作人员多了去了，戴口罩太正常了。
她沿着走廊往里走，拐角处是化妆间区域，再往前就是主舞台大厅。
走廊上站着不少人，灯光师、场务、几个穿着剧组T恤的工作人员，但他们都没在干活。
三五成群地靠着墙，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小声交谈，就是没有人进主厅。
万从云放慢脚步。
剧组拍戏是按小时计费的，多磨蹭一分钟都是钱，现场制片不可能让这么多人在外面闲逛。
旁边两个女工作人员凑在一起：“还没出来？”
另一个也压低声音回：“快半小时了，谁也不敢敲门，制片人说再等等。”
“封总也真是的，这还在工作呢——”
“又不是第一回了，人家什么身份，咱们什么身份，你管得了人家？”
“肖月姐也是厉害，从替身直接上位，这路子走得……”
“她那张脸你不觉得眼熟吗？”
女人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跟万从云以前有七成像，你没发现吗？当年万从云当红的时候，圈里找替身都按她的模子找，肖月就是那一批里最像的。”
“所以封总这是找替身？”
“何止替身，”另一个女人压低声音，“听说《长安雪》就是封总为了捧肖月才定制的剧本，女主角色是给她量身定做的。”
万从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了一声。
“谁让万从云现在脸毁成那个样子了，你想想，一张脸烂成那样，是个男人都没兴趣了吧？”
“行了行了别说了，被人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冻得万从云神经发麻。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肖月就觉得不自在——不是因为这个女孩长得像她，而是因为她看封原的眼神。
女人看女人，这些东**不住的。
但她从来不是那种疑神疑鬼的女人，何况封原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不相信他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万从云站在走廊里，脑子里的声音很大，走廊却很安静。
封原不会做这种事。
那个在病床前守了她三个月的人，那个为了娶她放弃继承权的人，那个一遍一遍告诉她“你不需要躲着”的人——
不会的。
三天后就是颁奖典礼了。
他要亲手为她颁奖，她要在所有人面前摘下口罩，她要告诉他——
走廊不长，但她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每走一步，脑子里就闪过一个画面：封原在病房里喂她喝粥的样子，封原在婚礼上戴戒指手抖的样子，封原在海岛上陪她散步的样子……
她走到休息室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声软腻的呢喃——
“封原……你看着我的脸，叫我从云好不好？”
万从云抬起腿。
一脚踢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