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委托人的鬼话------------------------------------------，林天和常小发坐在市中心一家咖啡厅的卡座里，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落地窗把整个咖啡厅照得透亮。但常小发注意到，这个中年男人的脸是白的——不是那种晒不到太阳的白，是被吓出来的白，白里透着青，青里透着灰。——人吓掉了魂，脸就是这个颜色。，是瑞丰地产的副总经理。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一口没喝，手里捏着一把银色的咖啡勺，勺子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发出“嗒嗒嗒”的轻响。“林先生，昨晚你们去了？”赵建国的声音沙哑，像是有人用砂纸磨过他的声带。“去了。”林天端起美式咖啡喝了一口。。他把勺子放在杯碟上，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显得很突兀。他抬起头，看着林天，眼珠子微微泛红，眼底有一圈很深的黑青色。“你们……看到了什么？你先说。”林天的语气不像是在谈判，更像是在审讯，“赵总，你不是第一次找人吧？在我们之前，你至少找过三批人。第一批是勘探队，第二批是道士，第三批又是勘探队。每一批人都有不同的结果。你要我接手这个案子，就把之前所有的结果告诉我。”。“嗒嗒嗒，嗒嗒嗒”，节奏比刚才更快。“第一批勘探队，五个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进去之前我跟他们说了，里面可能有东西，不愿意去的可以不去。五个人都说不怕。他们都是干了二十年的老勘测，什么地下室、什么古墓、什么废弃矿井，没见过？他们不当回事。进去之后呢？进去之后，他们听到了哭声。”赵建国的手开始抖了，“婴儿的哭声。队长说没关系，可能是野猫。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前，他们想拍照，相**不开了。对讲机没声音。手电筒一支一支地灭。然后有个队员说，他看到走廊里有小孩跑过去。黑影子，不大，跑得很快。他说他追上去看看，就跑了。”。“剩下的四个人在原地等了半个小时，那个人没回来。他们沿路回去找，找到大门口，没找到。他们慌了，跑出来报警。**搜了一整天，没找到人。一周后——我还记得很清楚，是第七天——那家人在家里收到了一个包裹。”
“什么包裹？”常小发插嘴。
“一截手指。”赵建国闭上眼睛，“无名指，上面有一枚婚戒。是那个人的。”
咖啡厅里的**音乐还在放，是一首轻快的爵士乐。但常小发的耳朵里只有赵建国最后那四个字在反复回响。
“第二批人，是个道士。”赵建国继续说，“五十多岁，穿着道袍，拿着桃木剑，看起来很像是那么回事。他一个人进去了，让我们在外面等。两个小时后他出来了，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全身都是湿的——不是汗，是水。他出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那里面是人，不是鬼’。”
常小发皱起了眉头。
“他说里面是人？活着的人？”
“他没说完。说了这一句就倒下去了。送到医院，高烧四十度，烧了三天三夜。退烧以后人傻了，不认识人，不会说话，只会哭。婴儿一样地哭。”赵建国睁开眼睛，眼眶里全是血丝，“医生说他的声带没有问题，但他只会发出婴儿的哭声。”
常小发的后背一阵发凉。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咽了口唾沫。
“第三批勘探队呢？”林**。
赵建国的嘴张了一下，没说话。他端起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灌酒壮胆。
“第三批，我亲自带队的。”他的声音几乎是在用气说话，“五个人。我，老张，小陈，大刘，小李。我们带了最好的设备——热成像仪、生命探测仪、工业级手电。我们进去之前说好了，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许跑，不许落单。我们五个人，手拉着手，连成一条链，走到哪里都不松开。”
“到了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前，我们停下来。热成像仪显示门后面有热源——十二个。不是人的热源，温度很低，只有十五度左右，但确实是热源。十二个，大小不一，最大的也就一米二。生命探测仪显示有心跳——每分钟十二次，极缓的、几乎停滞的心跳。”
赵建国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们准备往回走。但队形乱了。老张说他听到了他女儿的声音。他女儿五年前出车祸死了。他说那声音从铁门后面传来的，在叫他——‘爸爸，爸爸，我在这里，你不来找我吗？’他松开了我的手，走到了铁门前。他拍着铁门喊，‘爸爸在，爸爸在这里！’然后哭声停了。老张也停了。他站在铁门前，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我去拉他，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他就倒了。眼睛睁着，嘴巴张着，呼吸没有了。”
赵建国捂住了脸。
“然后小陈疯了。他转身就跑，跑得飞快，我追不上。然后就听到‘咚’的一声，他撞在了走廊的墙上。不是滑倒，是撞。他跑的方向是门口，走廊是直的，他看到了门口的手电筒光——但他就是撞在了墙上。墙上什么都没有。”
“大刘拉着我往门口跑。我们跑啊跑啊，跑到了门口。我摔倒了，爬起来回头看，大刘不见了。他就跟在我身后，一步的距离，但人不见了。四周什么都没有，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老张的**、小陈的**、和我。”
赵建国说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咖啡厅里安静了很久。爵士乐换了一首，是一首更欢快的。
林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拿起笔。
“赵总，我要三样东西。”
“什么？”赵建国的声音有气无力。
“第一，孤儿院的建筑图纸。原始图纸，不是改建后的。”
“在老总那里，我下午给你拿。”
“第二，当年十二个孩子的名单和照片。”
赵建国愣了一下：“名单民政局有存档，但是照片……三十年了，不一定找得到。”
“尽力去找。”林天说，“第三——三十年前那个院长，叫什么？现在在哪里？”
赵建国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周德茂。”他的声音很低，“**去了***。拿的是假护照。这三年我也在找他。”
“为什么找他？”
赵建国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在跟自己做斗争。最后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因为我怀疑——当年那场火，不是意外。”
林天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赵总，这案子我接了。”他走到桌边，把一张符纸压在咖啡杯下面，“定金不用了。事成之后，捐五十万给儿童福利院。钱不用经过我手。”
赵建国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林先生——”
“记住我说的话。”林天转身走了。
常小发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赵建国。他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在哭，又像在笑。
咖啡厅的玻璃门外，阳光很好。
但常小发觉得，今天的阳光比昨晚的月光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