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石炼脉------------------------------------------，沈尘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丹田。，安安静静地沉在丹田底部，像一泓死水里落下的一粒沙子。按照《引气诀》上的说法，凝气一层的标志是丹田内聚满一百零八缕灵气，形成气旋的雏形。他现在只有一缕，还是从石头里“抠”出来的，距离凝气一层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本就不是那种急躁的性子，加上从小跟沈九斤采药，深知草木生长有它自己的时节，急也急不来。、劈柴挑水，等忙完了手头的活计，便揣着那块石头往后山去。。沈尘也没指望能再遇到他，找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坡坐下来，掏出石头握在掌心，开始今天的修炼。，不再去刻意感应天地灵气，而是专心致志地与手中这块石头建立联系。说来也怪，当他将全部心神都沉入石头之中时，他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东西——不是用眼睛看，而是脑海中浮现出的某种意象。，巨大的岩层在地底深处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他看到岩浆冷却、地壳变动、风雨侵蚀……那是跨越了数十万年的漫长记忆，压缩在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里，沉默而厚重。。，而是从石头深处涌出来的。像是石头把积攒了数十万年的某种东西，一点点渡给了他。。，最终汇入丹田。丹田里现在有了四缕灵气，虽然还是少得可怜，但沈尘明显感觉到，这几缕灵气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它们不是简单地堆在一起，而是在缓缓地互相靠近。。，晚上和闲暇时便上山与石头对坐。镇上的人都觉得这孩子越发古怪了，从前只是捡石头看，现在倒好，干脆抱着石头坐一天不动弹，跟块石头似的。沈九斤问过两次，沈尘只说是想事情，沈九斤便也不再多问。。，加上最初的那一缕，丹田**有三十二缕。这期间他也尝试过直接感应天地灵气，但毫无例外地失败了。他的灵根似乎对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完全没有反应，只能从石头中汲取。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特殊。老道说他的灵根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能让凡石产生共鸣。现在看来，他的灵根不是微弱，而是“偏”——偏到只能感应石中灵气。
又过了半个月。
丹田中的灵气积累到了***缕。这一天，当沈尘将新引出的一缕灵气沉入丹田时，丹田中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缕灵气不再各自散落，而是开始缓缓旋转起来，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引气诀》上记载过这个现象：灵气自旋，凝气入门。这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凝气一层。
沈尘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他看到的山不再是原来的山。每一块岩石、每一片土壤，都隐隐透出淡淡的光芒。那些光芒极其微弱，颜色也各不相同——有的是灰白色，有的是暗**，有的是深青色。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哪里的石头光芒更亮一些，哪里的更暗淡。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便消退了，世界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但沈尘知道，那不是幻觉。他看到了石头的“灵气”。
他低头看手中的石头。这块陪伴了他一个月的凡石，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不是他眼中的光泽，而是那种内在的灵气。它变成了一块真正的死物，轻轻一捏便碎成了粉末。
沈尘看着手中的石粉，沉默良久。
他把石粉撒在那片山坡上，起身下山。这块石头帮了他一个月，如今它的灵气已经全部渡给了他，它便不再是石头了。
下山的路上，沈尘捡了一块新的石头。
这一次他有了经验，挑选的是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纹路的青石。这块青石在他眼中虽然依旧灰扑扑的，但握在掌心里时，他能隐约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气比上一块要多得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去秋来，转眼便是三年。
三年里，沈尘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他依然是落霞镇上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每天帮沈九斤采药、晒药、炮制药材，偶尔跟着去城里卖药。镇上的人渐渐习惯了他揣着石头发呆的样子，连沈九斤都懒得问了。
只有沈尘自己知道，他的丹田里已经有了九团小小的气旋。
凝气九层。
三年时间，从入门到凝气九层，这个速度放在外面的修真界，说不上快，但也绝对不慢。要知道那些大宗门的内门弟子，在丹药和灵脉的加持下，从凝气一层到九层大约需要两到三年。而沈尘只靠山里的凡石，就达到了同样的进度。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凝气九层到筑基，是一个大坎。凝气境只是将灵气引入丹田形成气旋，而筑基境则是要将所有气旋融为一体，铸成道基。这一步需要大量精纯的灵气支撑，而沈尘发现，凡石中的灵气已经不够用了。
普通的山石，一块最多能提供十几缕灵气。他如今丹田中有九团气旋，每一团都包含一百零八缕灵气，加起来近千缕。凡石的灵气对他来说，就像用溪水去填一个大湖，不是填不满，而是太慢了。
他需要灵气更充沛的石头。
这一天，沈尘在落霞山深处找到了一块不同寻常的石头。那块石头埋在一条干涸的溪床下，约莫人头大小，表面呈暗红色，握上去温润如玉。他以灵气探入其中，顿时感觉到一股磅礴的能量在石头内部涌动，比他之前吸收的所有凡石加起来还要浓烈百倍。
沈尘不知道这是什么石头，但他知道，这块石头里的灵气足够他冲击筑基。
他在溪床边找了个隐蔽的石缝，盘膝坐下，双手按在那块暗红色的石头上，全力运转引气诀。
石中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经脉。三年来的修炼让他的经脉远比寻常凝气修士宽阔坚韧，但即便如此，这股灵气的冲击还是让他经脉隐隐作痛。沈尘咬牙稳住心神，引导灵气沿经脉运行周天，一滴滴汇入丹田。
丹田中，九团气旋开始加速旋转。
随着越来越多的灵气注入，九团气旋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沈尘知道，当九团气旋彻底融合的那一刻，便是筑基之时。
一天一夜过去了。
暗红色石头中的灵气被吸走了将近一半，沈尘丹田中的九团气旋已经紧紧贴在一起，彼此的边缘开始交融。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排斥力从气旋中心爆发出来，九团即将融合的气旋猛然一震，险些崩散。
沈尘胸口如遭重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稳住丹田中的气旋，心中涌起一股明悟。不是灵气不够，是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三年修炼全凭自学，没有师父指点，也没有丹药淬体，他的肉身强度根本支撑不了筑基时气旋融合的冲击。
必须要先淬炼肉身。
沈尘缓缓收功，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石缝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了看那块暗红色的石头，它的颜色比之前淡了一些，但仍有大半灵气留存。
他把石头搬回自己的住处，藏在床底下，然后去找沈九斤。
“沈爷爷，我想去青云城。”
沈九斤正在院子里切药草，闻言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三年来沈尘的变化他看在眼里——这孩子越来越沉默是真的，但身子骨却一天比一天结实，干起活来力气大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
沈九斤放下手里的药刀，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到沈尘手里。沈尘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几十个铜板。
“沈爷爷……”
“拿着。”沈九斤重新拿起药刀，“城里不比镇上，处处都要花钱。早去早回。”
沈尘把布包收好，给沈九斤磕了个头，转身出了门。
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落霞镇到青云城三十里路，沈尘走了一个时辰。他如今已是凝气九层的修士，虽然还没有正式筑基，但身体素质早已远超常人，三十里路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
青云城是青州地界上最大的城池，城墙高十丈，城门楼巍峨壮观。沈尘跟着入城的人流进了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他在镇上住了十七年，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一时间有些发愣。
不过他很快便收敛了心神，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
他要找修士聚集的地方。
青云子曾经提过，天元**上的修士虽然大多隐于宗门或深山，但每一座大城中都有修士坊市，供散修交易修炼资源。沈尘此行的目的很明确：找到坊市，想办法弄到淬体的功法或丹药。
他在城里转了大半天，终于在城南一处偏僻的巷子尽头发现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沈尘站在门前时，丹田中的灵气微微波动了一下——这是对禁制的感应。三年来他日日与石头打交道，对灵气波动的敏感程度远超同境界修士。
他伸手推门，门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幕，将他挡在外面。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小字：“非修士不得入内。”
沈尘将丹田中的灵气释放出一缕，光幕感应到灵气波动，缓缓消散。他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占地极广的露天广场。广场上零零散散摆着几十个摊位，摊主有的穿着道袍，有的作江湖客打扮，还有的戴着斗笠遮住面容。摊位上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丹药、法器、符箓、灵草、矿石，琳琅满目。
沈尘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这座属于修士的世界。
他在坊市里转了一圈，大致摸清了行情。最便宜的淬体丹也要十块下品灵石一枚，而他身上只有几两碎银子。在修士的世界里，金银的价值极低，真正流通的货币是灵石。一块下品灵石在凡间能换百两白银，而他连半块灵石都没有。
至于淬体功法，倒是有几个摊位上摆着玉简，但标价至少五十块下品灵石，他更买不起。
沈尘站在一个卖矿石的摊位前，目光落在一堆颜色各异的石头上。这些石头他大半不认识，但其中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青黑色石头，跟他床底下那块暗红色的石头隐隐有些相似。
“小兄弟看中哪块了？”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修为大约在凝气六七层的样子。
沈尘指了指那块青黑色的石头：“这是什么矿石？”
“这是玄铁矿的原石，品相一般，提炼不出多少玄铁。不过胜在便宜，一块只要两块下品灵石。”
沈尘摇了摇头。他不是想买，是想卖。
“老板，你这里收矿石吗？”
络腮胡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修为不过凝气期，便笑了笑：“收，不过价钱比卖价低三成。你有矿石？”
沈尘没有矿石，但他知道哪里有。
他离开坊市，出城往落霞山的方向走。但他没有回镇子，而是转向北面，进入落霞山深处一片人迹罕至的区域。
这片区域他三年来从未涉足过，因为当初青云子临走时特意叮嘱过他一句话：“落霞山北麓有座废弃的矿坑，那里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能碰的。记住，凝气九层之前不要去。”
如今他已经凝气九层了。
矿坑的入口隐藏在一片乱石堆后面，若非沈尘能感应石中灵气，根本不可能找到。他站在矿坑入口，感应到一股浓郁的灵气从深处涌出来，比他床底下那块暗红色石头还要浓烈。
他握紧手中捡来防身的一根铁棍，迈步走了进去。
矿坑很深，斜着向下延伸，两侧洞壁上残留着开凿的痕迹。沈尘走出约莫百步，便看到了第一块**在外的矿石。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石头，嵌在洞壁上，散发着温热的灵气波动。
赤铜矿。
沈尘用铁棍将矿石撬下来，掂了掂分量，约莫三斤重。他在坊市里见过赤铜矿的标价，一斤一块下品灵石。这一块就是三块灵石。
他继续往前走，沿途又采了七八块赤铜矿，还有一块品质不错的云铁矿。越往深处走，矿石的品相越好，灵气也越浓。沈尘渐渐明白青云子为什么不让他早来——这矿坑深处的灵气浓度，对凝气期的修士来说确实有些过于浓郁了，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灵气灌体冲伤经脉。
但他现在的修为和经脉强度，刚好能承受得住。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了岔路。沈尘停下脚步，闭上眼仔细感应两条岔路深处的灵气波动。左边的岔路灵气平稳温和，右边的岔路则隐隐有一股灼热躁动的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左边。
又走了半刻钟，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较大的矿洞。矿洞约莫三丈方圆，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矿石，洞壁上则是一整片暗红色的矿脉，在黑暗中发出微微的荧光。
沈尘倒吸一口凉气。
赤铜矿脉。
整面洞壁上全是赤铜矿，而且看那色泽和荧光，品相远胜他之前捡的那些散矿。这样一条矿脉，如果全部开采出来，少说也有上千斤赤铜矿。
但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他一个人，一双手，一把铁棍，就算累死也不可能把整条矿脉都挖出来。而且他目前需要的也不是上千块灵石，而是够买淬体功法或丹药的那几十块。
沈尘选了矿脉上品相最好的几处，用铁棍小心翼翼地将矿石撬下来。他动作很轻，尽量不破坏矿脉的主体结构——倒不是他有什么长远打算，而是他从石头里修炼出来的本能告诉他，矿脉是有“生命”的，不能涸泽而渔。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他采了大约二十块赤铜矿和五块云铁矿，加起来足有六七十斤。沈尘脱下外衣把矿石包好，背在背上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有人比我先到啊。”
沈尘霍然转身。
矿洞入口处站着一个人。二十来岁的年纪，面容阴鸷，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挂着一只灰色的布袋。他的修为——沈尘感应了一下——凝气八层。
“这片矿洞是我先发现的。”阴鸷青年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落在沈尘背上那包矿石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放下矿石，你可以走。”
沈尘握紧了铁棍。
他不是惹事的性子，但也绝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
“矿洞无主，先到先得。”
阴鸷青年笑了，笑容里满是轻蔑。他抬手一拍腰间布袋，一道乌光从中飞出，落在他掌中化作一柄三尺长的黑色短刀。刀身上有淡淡的灵光流转，赫然是一件入了品级的法器。
“凝气九层？”阴鸷青年感应到沈尘的修为，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轻蔑，“修为比我高一层又如何？你有法器吗？你学过术法吗？一个连把像样兵器都没有的散修，拿什么跟我斗？”
他话音未落，黑色短刀已化作一道乌光朝沈尘激射而来。
沈尘没有躲。
不是躲不开，是他根本没想躲。
三年来他日日与石头相对，从石头里汲取的不仅是灵气，还有石头本身的某种特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当他的灵气注入手中这块铁棍时，铁棍的表面便会浮现出一层岩石般的灰白色光泽。
他抬起铁棍，横在胸前。
乌光击在铁棍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阴鸷青年预想中铁棍被斩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黑色短刀反而被震得倒飞回去，刀身上的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阴鸷青年脸色大变。
沈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棍。铁棍表面有一道浅浅的白痕，但整体完好无损。他的灵气附着在铁棍上，竟然让一根普通的铁棍变得如同岩石般坚硬。
这就是他从石头里得到的东西。
阴鸷青年咬牙收回短刀，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黑色短刀再次飞出，这一次刀身上燃起了暗红色的火焰，带着灼热的气息朝沈尘劈来。
沈尘依旧没有躲。
他将丹田中的灵气毫无保留地灌入铁棍，铁棍表面的灰白色光泽瞬间变得浓郁如实质，隐隐浮现出岩石的纹理。他双手握棍，对着劈来的火焰短刀狠狠砸下。
轰的一声闷响，火焰四溅。
黑色短刀被砸得深深嵌入了洞壁的岩石中，刀身上的灵光彻底熄灭，断成了两截。
阴鸷青年喷出一口鲜血。法器与修士心神相连，法器被毁，他的心神也遭到了重创。他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什么功法？”
沈尘没有回答。他走过去，从洞壁上拔出那两截断刀，看了看，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他背上矿石，从阴鸷青年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偏过头说了一句：“你的刀，不如石头硬。”
阴鸷青年的脸色青白交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尘走出矿坑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棍，铁棍上的岩石光泽已经消退，但棍身上隐约留下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是岩石的肌理，又像是他曾经在石头上看到过的那些古老的纹路。
他把铁棍扛在肩上，背着矿石，朝青云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落霞山的暮色正缓缓降临，将整座山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