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今玉辞  |  作者:半盏不闲  |  更新:2026-04-30
春风初渡------------------------------------------,却布置得极雅致。,琴尾微焦,是传说中“焦尾”的仿品。墙上挂着几幅山水,落款是“清妧”二字,字迹秀逸,却透着几分疏朗之气。,倒像——。,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仍苍白,却比晨起时好了些。,她便要起身:“娘娘怎么亲自来了……别动。”,一把按住她的肩。指尖触到的衣料冰凉,她不由得微微一蹙眉。“早上在风里站了两刻钟,这会儿还不好好捂着?我可不是来折腾病人的。”,才看清李清妧的脸——比在宫门外时更白了几分,连唇上那点血色都淡了,像一尊被雪气浸透的玉人。。“我”,而非“本宫”。,随即轻轻笑了:“娘娘……与我想的不一样。哦?”今玉在榻边坐下,“那你想的是什么样?许州来的姑娘,”李清妧声音轻软,却带着几分直白,“该是泼辣爽利的。像……我读过的诗里,‘采莲南塘秋’那样。”
今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我爹倒是希望我能采莲,可惜我只学会了摸鱼。”
“摸鱼?”
“就是——”今玉比划了一下,“趁他不注意,溜去河边捉鱼,烤来吃。许州的鱼肥,外焦里嫩,再撒点椒盐——”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李清妧正看着她。
那目光里带着一点亮色——像是久居深宅的人,忽然听见了外头的风声。
“娘娘,”她轻声道,“您真不一样。”
今玉收敛了笑意,将话题轻轻转开。
“这琴,是你自己弹的?”
“闲来无事,消遣罢了。”
“那画也是?”
李清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上那幅山水,神情微微淡了几分:“是。只是画得太拙,让娘娘见笑了。”
今玉看着那幅画的落款——景和二十年春。
那是三年前。
她没有再问。
只是心里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她在榻边坐下,伸手握住李清妧的手,果然冰凉。
“你这屋子,”今玉忍不住皱眉,“地龙烧了跟没烧一样。手都冻成这样了,还看书?”
李清妧看着她。
她眉心的那点紧锁,不像客套,倒像是真心的担忧。
她心里忽然轻轻一软,声音也柔了下来:“**病了,冬日里畏寒,再添炭火,也暖不过来。”
今玉不信,起身去摸地龙的出风口——果然只有微温。
她转头对怜香道:“去取火浣布,把窗缝门缝都塞严实。再去我库里取那几匹银鼠皮,给你家主子做几个手筒。脚炉也换新的。”
怜香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李清妧。
李清妧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推辞。
她伸手握住今玉的手,轻轻捏了捏:“娘娘,好了,我已经暖和多了。”
这话是假的。
她的手分明还是凉的。
但今玉看着她眼底那一抹无奈的笑意,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她身侧坐下来。
李清妧静静打量着她。
一身青色常服,长发随意挽着,眉眼间带着南边姑娘特有的鲜活气。坐姿不算端正,却自有一股坦荡的爽利。
她忽然想起萧洵昨日说的话——
“那姑娘性子直,你往后多照看些。”
可眼下……
倒像是她在照看自己。
“今玉。”她这一声唤得极自然,“我这样叫你,可好?”
今玉微微一怔,随即笑开:“好啊。我正想说,你别叫我娘娘,听着怪别扭。”
李清妧莞尔:“那你往后也唤我清妧便是,或是……叫我姐姐也无妨。我年长你些,随你心意。”
“那我便叫姐姐。”今玉往她身边凑了凑,眼尾弯起,“姐姐今年芳龄?”
“二十。你呢?”
“十七。”
今玉答完,目光落在她手边那本书上——《河防一览》。
“姐姐还看这个?”
“随便翻翻。”李清妧将书往她那边推了推,“殿下今日要拟江南赈灾的章程,我想着或许能用上。”
今玉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想起早上她站在风雪里的模样——
风雪中,她站得极直,指尖发青,却一丝不乱。
她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不适。
“姐姐,”她开口,“你我不必如此。”
李清妧抬眼。
“早上在母妃面前是演戏,现在没人看。”今玉语气放轻,“你歇着便是。那些政事,有殿下……也有我。”
她顿了一下,笑了笑:“我虽然不懂,但我可以学。”
她看着李清妧,认真道:
“你先把身子养暖和了,比什么都强。”
李清妧望着她。
那双眸子里,水雾一点点浮上来,慢慢凝成真实的**。
她轻轻反握住今玉的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好,那我今日便偷个懒,只听今玉妹妹说话,可好?”
今玉一下笑开:“这才对嘛。”
窗外雪光映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一个温热,一个微凉。
却都用着十足的力道。
两人对坐闲谈。
今玉说起许州的往事,说起家门口那棵老槐树,说起小时候爬树摘槐花摔下来的糗事。
李清妧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她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深起来。
不知不觉,竟聊了大半个时辰。
——
回毓秀宫的路上,春桃忍不住道:“娘娘,您对那李侧妃,是不是太好了些?她毕竟……”
“毕竟什么?”今玉笑看她。
春桃小声道:“她毕竟是殿下心尖上的人……”
今玉脚步微微一顿。
雪还未化,踩上去发出细碎声响。
她看着前方,声音轻了下来:
“春桃,你不懂。”
“在这东宫,情分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殿下与李姐姐的情分,兰贵妃的权势,我们今家的地位……这些加在一起,才勉强能维持住现在的平衡。”
她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风中散开。
“若我因为一点醋意去为难李姐姐,这平衡就破了。”
春桃似懂非懂:“那娘娘今日去看她,是……”
“是做戏,也是真心。”今玉望向远方,“做给兰贵妃看,做给殿下看,也做给我自己看——我要记住,在这东宫,活着比争宠重要,守约比动情可靠。”
这东宫里,有些位置,从来不是为情分留的。
——
傍晚,萧洵来了汀兰院。
这是他多年不改的习惯。幼时下了学,他总要先去寻清妧,同她说说今日先生讲了什么,哪个伴读又挨了罚;后来入朝理政,下朝之后,也依旧先往她这里来。有些话,他只愿说与她一人听。
李清妧正在窗下看书,听闻通传,便放下书卷迎了出来。见他入内,微微屈膝行礼:“殿下回来了。”
萧洵虚扶一把,目光落在她脸上。屋里比上午暖和了许多,窗缝门缝都塞得严实,她的脸色也不似先前那般苍白了。
“今日气色好些了。”他说。
“地龙烧得暖了些。”李清妧引他落座,亲手为他斟茶,“是太子妃娘娘惦记这边清寒,让人送了些银丝炭,比原先的耐烧。”
萧洵脚步微微一顿,接过茶盏的手也停了一瞬:“太子妃让人送来的?”
“嗯。”李清妧在他身侧坐下,“她上午过来坐了片刻,见这边冷,回去便吩咐人送来了。”
萧洵低头饮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殿内一时静下来,只闻窗外风过,檐角冰棱融水,滴滴答答敲在石阶上。
他放下茶盏,眉头微蹙,抬手按了按额角。
李清妧看在眼里,起身走到他身后,指尖轻轻落在他太阳穴上,缓缓替他揉按。
萧洵闭目不语,眉间却一点点松开。
“今日朝中不顺?”李清妧轻声问。
“嗯。”他声音低低的,“江南雪灾,户部报了折子上来。本该议赈灾的事,三弟却在朝上另起话头,扯了半日漕运旧账。”
李清妧手上动作未停:“殿下是想让他去查?”
“想。”萧洵睁开眼,“漕运的账,我三年前就摸过底。历年亏空,多在运力折损、船耗这些地方,账面上抹得平,查不出大毛病。让他去查,查个半年,灾民早冻死完了,他的名声也臭了。”
李清妧绕到他身侧坐下,略一沉吟:“但粮要如何运进去?漕运冰封,若等开春,怕是来不及了。”
“所以我要用商户。”萧洵端起茶盏,茶仍是温的,“让江南商户出粮出车,官府担保。粮运进去后按市价**,再许明年盐引优先核销。商户比官府更怕乱,为了保住铺子生意,会比衙役还要尽力。”
李清妧静静听着,忽然问:“粮不经官吏之手,如何防着下面的人伸手?又如何防商户做假账?”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萧洵侧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信任,“大方向我心里有数,但细节仍有漏洞。若让官府经手,贪墨的路子又开了;若全交给商户,他们吞了粮款不认账,又该如何?”
李清妧想了想,缓缓道:“不如让商户自设发粮点,凭户籍簿按人头领粮。领了多少、谁领了,都记在商户账上。官府只做两件事——一是核验户籍,二是事后依账册结算粮款与盐引。”
她顿了顿,又道:
“盐铁使司那边核销旧引,查的是死账。一笔对不上,往后三年的引额都别想要。商户为着长远利益,不敢作假。”
萧洵听完,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
“与我所想相近,只是你补上了‘盐引制衡’这一环。”他语气低缓,“如此一来,既断了官吏的手,也拴住了商户的心。”
他说到这里,整个人靠回椅背,长长舒了一口气。
“听你一说,便觉得此事可行。明日我就拟折子。”
李清妧浅浅一笑,没有再接话。
窗外雪光映进来,落在两人之间,亮堂而清冷,却也隐隐生出几分暖意。
萧洵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李清妧也不出声,只静静坐在一旁,偶尔替他添一添茶。
冰棱仍在滴水,啪嗒,啪嗒。
这声音不急不缓,像极了这些年他们相处的无数个黄昏——他来说朝中的事,她安静听着,偶尔点拨一二;他说累了,便这样闭目歇一会儿;她就在旁边陪着,不多言,也不离开。
又过了许久,萧洵睁开眼,看向她。
“行了。”他的声音比来时松缓了许多,“有底了。”
李清妧轻轻一笑。
萧洵端起茶盏,将最后一口饮尽,放下,起身道:“该走了,还有许多折子要看。”
李清妧随他起身,将他送到门口。
行至门边,萧洵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层极淡的情绪——像是谢意,又像是更深的什么,只是被他按在了心底,没有说出口。
良久,他才温声道:“外头冷,别送了。”
李清妧便立在门边,轻轻点了点头。
萧洵转身离去,暗红色衣摆在月洞门边一闪,便消失在傍晚微亮的雪色之中。
李清妧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静了片刻。
风过檐角,冰棱仍在滴落,声声清晰。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窗下那盆水仙开得正好,香气清浅,绕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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