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此锁可解，世道难开------------------------------------------，正月十六，子时三刻。，朱门紧闭，门前两座石狮在千盏灯火映照下，影子拖得老长，如伏地的巨兽。，黑压压一片，粗略看去竟有上千人。，七八顶锦绣暖轿静静停着，轿夫们袖手侍立。，隐约可见内里少年锦衣玉冠的身影——那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周文轩，此刻正闭目养神，手里盘着对和田玉核桃，发出“咔、咔”的轻响。，一群布衣寒门生簇拥着个老儒。老儒姓陈，是城西“破云书院”的先生，今日带了十二个学生来应考。：“…进了考场莫慌，文章贵在一‘真’字，把心里话写出来便是。”，三教九流混杂。有背着书箱的书生，有提着刀剑的武人，甚至还有几个戴着帷帽的身影静静立在角落——帷帽纱幔厚重，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如竹。“爷爷，女孩儿也能考吗？”，声音清脆。她是西街卖炊饼老张头的孙女，跟着来看热闹。——“能。”。，一个青衣少年提灯走来。，烛火却格外明亮，映出少年清隽的侧脸。
他约莫十六七岁，眉眼沉静，鼻梁挺直，唇色偏淡，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手里握着一卷书，书脊磨损，显是常被翻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眸色偏浅，在灯火下泛着琥珀般的光，看人时沉静通透，有种超越年龄的镇定。
他在石狮旁站定，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书院规训第三条：凡大靖子民，不问出身，不论男女，皆可应试。”
说罢，他不再言语，只静静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
窃语如潮水般涌起。
“这是谁家公子？好相貌！”
“江南沈家的，沈清辞！他父亲是前翰林学士沈泊言，三年前因‘江南盐税案’被贬，去年…唉。”
“听说沈学士临终前，拉着儿子的手说了一夜的话…”
“这般样貌，倒像个姑娘家…”
“嘘！莫胡说！”
青衣少年——沈清辞——恍若未闻。
帷帽下，她指尖抚过怀中书卷的封面。那是父亲遗稿《刑律疏议》，书角有行小字，墨迹已淡：
“吾儿清辞：世道如锁，人心如钥。你当为天下，铸一把开锁的钥匙。”
她闭了闭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爹，女儿今日，来铸第一把钥匙。
——
寅时正，钟声长鸣。
“咚——咚——咚——”
厚重钟声里，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出来的不是山长，是个灰衣老仆，提着一盏旧灯笼，眼皮耷拉着，声音沙哑如磨砂：
“今年青云试，三关——”
“文试：《论天下之平》，经纶堂作答，日落交卷。”
“武试：登‘青云梯’，九百九十九阶，午时前登顶。”
“巧试：解‘千机锁’，时辰不限，解不开可随时弃权。”
人群轰然骚动。
“千机锁？是那个‘开国三谜’之一的千机锁？！”
“不是说此锁已封存，不再示人了吗？”
“天！若能解开，岂不名动天下？！”
灰衣老仆抬了抬眼皮，慢悠悠补充：
“不错，正是墨衍大师所制‘千机锁’。”
“此锁来历，老夫再说一次——”
“墨衍，开**神，工巧之术冠绝古今。
此锁乃他融合毕生所学所制，内藏三百六十道机关，分天、地、人三才，每才一百二十扣，**相生，环环相克。共有三个，还剩下这最后一个。”
“一百八十年来，唯两人曾解：”
“公输明，五十七年前，时任工部员外郎，苦研三月，终在三炷香内解开。后官至工部侍郎。”
“叶知微，三十年前，江南才女，为证女子之才，苦研半载，两炷香解开。然礼部以‘女子不得为官’拒之，她当夜悬梁自尽，临终**：‘此锁可解，世道难开。’”
老仆扫视众人，目光如古井：
“今日重启此锁，是因山长有言：大靖承平百年，当再有惊世之才现世。时辰不限，但——”
他顿了顿：“日落之前，解不开，便请回。”
沈清辞提步走向经纶堂。
“让道！”
马蹄声碎，一队锦衣侍卫开道，华贵马车直抵门前。车帘掀起，锦袍少年缓步而下。
这少年约莫十七八，眉眼温润如玉，鼻梁高挺，唇边常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着月白锦袍，外罩淡青鹤氅，腰悬羊脂玉佩，举止从容优雅，一看便是世家大族精心教养出的公子。
“镇北侯府谢临舟，应文试。”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笑容温和，目光扫过时，在沈清辞身上停了半息。
他看见她手中的书卷——书角批注字迹清峻峭拔，不似寻常闺阁笔法。更看见她握书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紧张么？谢临舟心想，还是…在忍什么？
他自幼习武，眼力极佳，一眼便看出这“少年”骨相纤细，脖颈无喉结，耳垂有细小的、早已愈合的耳洞痕迹。
原来是个姑娘。他眼底掠过一丝兴味，面上却不动声色，径自步入经纶堂。
“闪开！都闪开！”
清亮女声破空而至，如珠玉落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