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还没死，先成了罪妇------------------------------------------，破庙外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搜仔细些！那逃妇带着血，跑不远！崔家给了赏银，抓着人就有十两！”，冷风夹着雪沫灌进来，吹得火堆里最后一点火星都暗了下去。三个官差提着铁尺冲进来，一眼便看见倚坐在草垫上的沈知微。，发丝凌乱，衣摆和被褥上都是干涸的血迹，连站都像站不稳。可官差看她的眼神，仍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贼妇。“沈氏？”为首的差役冷笑一声，“好大的胆子，偷了夫家财物，还敢藏在这儿装病。”，被一把推开，额头撞在破柱上，顿时起了青肿。小乞儿吓得脸都白了，却还是张开胳膊挡在前头：“她快死了！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一个要饭的，也敢跟官府讲王法？”差役抬脚就踹，小乞儿滚出去老远，疼得半天爬不起来。，指甲慢慢掐进掌心。“我没有私逃。”她嗓音虚哑，却字字清楚，“是崔家将我逐出府门。我昨夜临产见红，他们不叫稳婆，不请大夫，还说要去母留子。你们若真想拿人，该去拿崔家。”，哈哈一笑。“疯话倒编得像模像样。崔家可是清贵门第，崔大人与老夫人亲口报官，说你平日善妒成性，如今又偷盗私逃。崔府上下、左邻右舍都可作证，你倒成受害的了？”：“还说自己怀着崔家骨血呢。崔家请的郎中都验过了，说你腹中孩子来路不明。你如今这副样子，装给谁看？”：“你们胡说！我家夫人——闭嘴！”
铁尺一挥，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沈知微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在这一刻彻底熄了。
原来如此。
崔家不是昨夜临时起意把她丢出去，而是连她之后怎么死、孩子怎么回去、名声怎么毁，都早早安排好了。府里有人证，外头有官差，甚至连她腹中孩子都先一步被说成“来路不明”。
只要她背上“失德私逃”的名头，她就算死了，孩子也能名正言顺抱回崔家，或记在别人名下，或说是崔家仁善替她收拾烂摊子。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
她若此刻跟着官差走，必死无疑。
许妈妈哭着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夫人，不能回！他们是来锁您的，回去就是送命！趁现在后门还没堵死，让小顺子带您从庙后翻出去，咱们先躲……”
小顺子，就是那个小乞儿，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蹭着灰：“我认得几条小巷，能带你们走。”
逃？
沈知微眼神微微一动。
若是昨夜刚被丢出府门时，她或许真的会想，逃得越远越好，离崔家越远越好。可现在不一样了。崔家已经先下手为强，把她钉成了罪妇。她若一逃，便更坐实了罪名。到时候哪怕侥幸保住性命，这孩子一生下来，也会背着孽种、外室子的污名，永世抬不起头。
她不能逃。
至少现在不能。
她得回去。
不是低头认命，而是回去把他们的局掀翻，让所有人都看清，崔家那层体面皮底下，藏的是怎样一窝豺狼。
沈知微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腹中的痛一阵阵袭来，她脸色白得像纸，额角却反倒透出一种逼人的冷静。
“我要回崔府。”她说。
许妈妈愣住：“夫人！”
“他们既说我是逃妇，那我便回去。”沈知微抬眼，目光冷得出奇，“我倒要看看，谁敢当着众人的面，坐实这桩私逃。”
官差像是没料到她会主动说要回去，一时竟愣了愣。为首那人狐疑地打量她几眼，见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怕真死在破庙里担责，便冷哼一声：“算你识趣。带走。”
许妈妈还想再劝，却被沈知微轻轻按了按手背。
那一下很轻，却像在告诉她：信我。
一路上风雪未停。
沈知微被两个差役夹在中间，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裙摆下的血又开始往外渗，许妈妈在一旁看得眼泪直掉，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离崔府越近，沈知微心里越清明。
她现在手里没有证据，没有靠山，甚至连命都只吊着半口。她唯一的倚仗，就是那种诡异却真实的“死相”。
柳含烟根本没怀。
这件事，或许就是她眼下唯一能撕开的口子。
崔府后角门近在眼前时，里头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和尖叫声。
“快！快去请稳婆！”
“柳姨娘见红了！”
“老夫人那边已经过去了，快把热水端进去！”
那声音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沈知微心里。
来了。
她昨夜从血帕里看到的那一幕，竟来得这样快。
官差们互相看了一眼，也觉得晦气，为首那人嘀咕：“这崔府今天什么邪门日子……”
可沈知微却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扇门，眼里一点一点燃起近乎疯狂的亮光。
她看见的第二个死相，怕是马上就要应验了。
若柳含烟当真是假孕，那今日这场“见红”，就是崔家自己给她送上的刀。
她缓缓直起背，明明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可站在风雪里那一瞬，竟生出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锋利。
“开门。”她说。
“我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