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日后？
沈清落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沉了下去。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把裙子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沈父心疼得不行，但又不敢当着夫人的面说什么，只能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下一下，像她小时候那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伴随着两个声音此起彼伏的嚷嚷：
“妹妹要嫁人了？！”
“嫁谁？！我们先去打他一顿！”
沈清落抬起头，看见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冲进正厅。
大哥沈清砚，二哥沈清墨，比她大三岁，是双胞胎。两人长得有七分像，但气质截然不同——大哥眉眼张扬，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像个没心没肺的纨绔；二哥眉眼沉静，嘴角总是微微抿着，看着比大哥稳重些，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懒得说话。
从小到大，他们最爱干的事就是逗妹妹哭，然后被她追着打。
“你们来干什么？”沈母皱眉。
“听说妹妹要嫁人，我们来看看。”大哥笑嘻嘻地走过来，一**坐在沈清落旁边，凑近了看她的脸，“妹妹，哭什么呢？嫁人是好事啊。”
沈清落瞪着他，眼泪汪汪。
二哥也走过来，在她另一边坐下，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对啊，嫁出去以后就没人逗你哭了，多好。”
“你们现在就在逗我哭！”沈清落控诉，声音又软又哑，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们这是提前练习。”大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让你适应一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可没我们这么温柔，他们说话更气人。”
沈清落想了想外面的人说话有多气人，觉得那画面太可怕了，哭得更凶了。
二哥看不下去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他的动作比大哥轻很多，像在摸一只炸毛的猫：“行了行了，别哭了。就算嫁出去，也是我们妹妹。谁敢欺负你，我们打上门去。”
“对！”大哥拍着**，咚咚作响，“我们俩出马，保证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沈清落抬起泪眼，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虽然他们总是逗她哭，但她知道，他们是真心疼她的。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那你们到时候要来看我……”
“当然！”大哥说，“我们天天去看你，烦死你夫家！”
“对！”二哥附和，“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娘家人。”
沈母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很快又压了下去。这两个儿子，总算有点用了。
沈父也笑了，把女儿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好了好了，不哭了。有爹在，有哥哥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沈清落趴在父亲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闷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晚霞满天，把半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
三日后，那个改变她命运的人，就要来了。
夜深了。
沈清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想起母亲说的话，想起父亲担忧的眼神，想起哥哥们故作轻松的笑容。
嫁人。
她真的不想嫁人。
她不想离开这个家，不想离开爹娘，不想离开两个虽然讨厌但其实很好的哥哥。
可是她也知道，母亲的决定，从来不会改变。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想也没用。
到时候……到时候再说吧。
如果真的嫁过去，那个人……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会不会很凶？会不会嫌弃她爱哭？会不会在她说错话的时候不耐烦地皱眉头？会不会在她哭的时候转身走掉？
她想着想着，眼眶又湿了。
小桃在外间听见动静，叹了口气，默默把帕子准备好。
她的小姐啊，真是水做的。
不过小桃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好。水做的怎么了？水做的才好看。那些干巴巴的，谁稀罕。
三天后，看那个萧家的人，能不能接住这满屋子的眼泪。
三日之期，转眼便至。
沈清落从早上开始就心神不宁。早膳用了几口便搁下筷子，说是没胃口。小桃端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来，她看了一眼，摇摇头，眼眶又红了。
小桃没法子，只能把桂花糕放在一边，想着等她饿了自然会吃。
午膳时分，沈清落连正厅都没去，让人把饭送到了屋里。她扒拉了两口米饭，夹了一筷子青菜，便再也吃不下。小桃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那碟桂花糕原封未动。
“小姐，您多少吃一点。”小桃忍不住劝。
“吃不下。”沈清落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声音闷闷的。
小桃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跟了小姐三年，知道她这个毛病——一紧张就不吃饭，一害怕就不吃饭，一想哭就不吃饭。问题是她不吃饭更容易哭，哭了更不吃饭，恶性循环。
末时三刻，前院传来消息——萧家的人到了。
沈清落正在屋里发呆，听见这消息，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来、来了？”她声音发颤。
“来了。”小桃从外面跑进来，一脸兴奋，“小姐，我偷偷去看了，来的那位公子长得可真好看！高高大大的，穿着玄色的衣裳，骑在马上，那气势——”
沈清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来了，他要来看我了，我要嫁人了，我不想嫁人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