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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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北方的冬天寒风彻骨，细碎雪粒砸在窗上，沙沙作响。白家老宅挂着几盏红灯笼，风雪摇曳，晕出一室昏黄暖意。
堂屋床榻上，女人面色惨白，冷汗浸透枕巾。整整一日一夜的生产，早已耗尽她所有力气，连**都微弱无力。
“再加把劲！头出来了！”接生婆高声催促。
女人咬紧牙关，面容紧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一声微弱啼哭划破寂静。
可接生婆低头看清婴儿面容时，神色骤然僵住，眼底掠过一抹复杂。
“男孩女孩？”床上女人气息虚弱发问。
“是闺女。”接生婆草草擦净婴孩，用旧布裹住，语气冷淡。
女人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瞬间彻底熄灭。
屋门被推开，白发老**缓步走入，灰布棉袄裹身，满脸风霜皱纹。
“生了？”
“是姑娘，娘。”儿媳低声回话，眼眶泛红。
老**走上前，垂眸看向襁褓。婴孩胎发稀疏，眉眼皱缩，毫不起眼。
唯有她看得真切——婴孩眉心，落着一道浅淡白莲印记，若隐若现。
她做了几十年出马仙，一眼便懂：天生仙缘，灵根入骨。
老**眉头微蹙，沉默不言。
“娘，这孩子……”儿媳欲言又止。
“闺女怎么了？”门口传来男人沉郁嗓音，白建国满脸不悦，“来年再怀就是，白家不愁没儿子！”
他连一眼都不愿多看女儿，转身便走。
老**轻叹，伸手轻轻抱起婴孩。
怀中幼婴轻轻一动，缓缓睁眼。一双眸子漆黑澄澈，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懵懂望着老**，浅浅一笑。
老**心底骤然一软。
“这孩子，灵性太重。”
“娘，不必宽慰我。”儿媳语气低落，“终究是丫头片子，我身子不好，往后怕是难再有孕。”
老**看透儿媳重男轻女的心思，心知这孩子往后必定受委屈。
“好好休养。”她将孩子放回枕边，“名字我取。”
“什么？”
“白落颜。”老**一字一顿，“落地生根，容颜安渡。愿她此生，初心不改，安稳无虞。”
“不过一个丫头，何须这般用心……”
“我说了，就定这个。”
老**推门走入漫天风雪。
床上儿媳满心不悦，小声抱怨，转头再也不看襁褓里的孩子一眼。
小小的白落颜静静躺着，黑亮眼眸安静打量周遭冷漠与偏爱。
风雪愈烈，烛火摇曳。
从此世间，多了一个命带莲印、生来孤独的姑娘——白落颜。
2
白落颜的童年，从冷漠与偏爱里艰难开篇。
母亲李秀兰待她，永远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喂奶时目光飘远，哄睡时敷衍冷淡。在母亲眼里，她从不是骨肉，只是多余累赘的丫头。
偌大白家，唯有奶奶，用粗糙温热的手，捂暖她所有孤寒。
奶奶是乡里有名的出马仙，半生阅尽人情冷暖，不信天命，更不信女不如男。
她常把落颜背在肩头，坐在村口老槐树下，指尖轻拂她眉心莲印。
“我们落颜，眉心藏莲，自带仙缘。往后要走旁人走不了的路，受旁人受不起的苦。”
年幼的落颜听不懂深意，只会对着奶奶浅浅欢笑。一双眼眸干净纯粹，映尽老人眼底的温柔风霜。
父亲白建国的偏爱直白刻薄。他极少正眼看女儿，从田间归来，撞见院中玩耍的落颜，只会皱眉嘟囔：“丫头片子，净添乱。”满心只盼一个儿子。
落颜一岁，弟弟白耀祖降生。
白家张灯结彩，鞭炮震天，远比小年热闹。李秀兰眉眼满是满足，白建国抱着幼子喜笑颜开，逢人便说：“我白家后继有人！”
那日，落颜被奶奶抱着，看着所有人簇拥小小的弟弟。她不懂偏爱，只知属于自己仅有的温柔，被生生抢走。
她伸出小手想去触碰弟弟，被李秀兰猛地一把推开。
“躲开！别碰你弟弟！”
落颜踉跄摔倒，膝盖生疼。她没有哭，静静坐在地上，茫然望着被万般宠溺的弟弟。
奶奶上前扶起她，默默将她抱得更紧。
从那天起，落颜成了理所应当的姐姐。事事退让，事事迁就，永远排